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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可以顺理成章继任大统,也可以流血千里改朝换代。

或许有人会在意这其他的差别,但叶啸鹰一点也不在意。只要上面有一点点的异样,他就会带兵上前,扫清所有的障碍。

“公公。”一个淡淡的声音忽然响起。

浊心公公转过头,望向那正站在不远处的萧凌尘,现任琅琊王,也就是他口中真正的大统,他急忙弯腰行礼:“琅琊王殿下。”

“公公来此,可是助我荣登大宝?”萧凌尘问道。

“正是。”浊心公公抬起头,“龙封卷轴在此,愿琅琊王殿下亲口宣布,谁才是真正的萧氏大统,北离正主。”

萧凌尘点头,转身望向众人:“诸君,可愿我拆开此卷轴。”

“愿琅琊王殿下亲启龙封卷轴!”众将士高呼道。

“诸君,可愿我登上皇位,称帝北离!”萧凌尘再问道。

“愿琅琊王殿下即刻继位!称帝北离!”众将士再次高呼。

“众将士,你们愿追随北离皇旗,还是我琅琊军军旗?”萧凌尘三问道。

这一次,却没有如山般的高呼回馈了,因为将士们也陷入了犹豫,他们甚至不知道萧凌尘所问之意,究竟何为。

萧凌尘转过身,望向浊心公公:“三位公公,可愿凌尘在此亲启。”

“恭请王爷。”浊心公公朗声道。

只要萧凌尘拿过龙封卷轴,只要他念出他父亲的名字,那么一切都将尘埃落定了。萧凌尘将继任大统,而他们,凭借着此番功勋和叶啸鹰的承诺,也将从那皇陵之地脱身而出。

“恭请王爷!”浊森和浊洛两位公公也同时跪拜在地。萧凌尘终于缓缓地向前走去。

萧凌尘走到了浊心公公的面前,轻轻地将卷轴拿了起来。

三位老大监露出一丝冷笑。明德帝缓缓闭上了眼睛。

萧羽眼中精光大盛,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天下真正开始大乱的一刻。

兰月侯猛地也一把按住了腰间长刀。瑾宣公公抬起了手,瑾仙公公则察觉到了什么,眼神中满是惊愕。

萧瑟却依然一副淡淡的神色,似乎对面前发生的这一切并不惊讶,也不害怕。

萧凌尘缓缓打了开来,扫了一眼后微微一笑,却没有开口念出来,而是伸手一把,两把,三把。将那卷轴撕得粉碎。

就像是他的父亲当年在平清殿前做得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惊讶万分的目光中,将那龙封卷轴撕得粉碎!

他一把将卷轴的木骨摔在地上,指着浊心公公怒喝道,声音响彻整座宫墙:“我萧氏皇族纵横战火四十年予以开国,历朝六代,传世一百二十三年,国运昌隆,万国朝拜。我萧氏皇族之大统,岂容你一个阉人定之!”

整个宫墙之内,都在瞬间安静了下来。每个人的表情在那个瞬间都变得耐人寻味。但也只是一瞬罢了。

下一个瞬间,浊心公公拔地而起,一掌对着萧凌尘打去。他没有来得及多想萧凌尘话语中的深意,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这和他们计划中的不一样。现在,萧凌尘毁了龙封卷轴,根本没有继位的打算!

“破!”薛断云怒喝一声,羽箭破空而出,直冲浊心公公后背而去。但还来不及,更何况浊森和浊洛两位大监已经同时攻向了萧凌尘。萧凌尘冷笑一声,手一挥,长剑已出:“逆臣,当斩杀!”

“住手!”萧瑟急道,可是这一瞬间发生得太快,连他都没有做好准备。

萧凌尘一人,自然敌不过三位前任大监。

当随他拾级而上的,还有一名护卫。一根长棍从护卫的手中甩了出来,与那柄折扇,那根羽箭一同袭向三位太监。

浊心等三人这一击终于还是落了空。

护卫拉着萧凌尘的衣领,猛地往后退了三丈,他摘下覆面甲,头轻轻一甩,一头银白色的头发披散而来。百晓堂,姬雪。

萧凌尘轻轻地喘了口气:“多谢姬姑娘了。”

姬雪拿着棍子,指着那三个老太监:“三位公公,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惊变转瞬即逝。如今场内之人,明德帝睁开了眼睛,神色依然平静。兰月侯微微含笑,按着刀柄的手终于松了开来。萧瑟则和无心对视一眼,随时准备出手制住三名老太监。萧崇依然皱着眉头,却不知道接着该如何应对。萧羽的眉毛轻轻挑了挑,眼皮微微抽搐了一下。

皇宫之内,平清殿之前。又有一人穿越琅琊军,落在了众人面前——掌剑监,瑾威。

“瑾言呢?”浊心公公问道。

“跑了。”瑾威公公淡淡地说道。

瑾仙公公愣了一下,向前一步:“瑾威,你在做什么?你也疯了吗?”

“师父当年的心愿,你们忘了,瑾威却没有忘。”瑾威缓缓地拔出了渊眼剑,指向萧凌尘,“只是没想到,我们最后依托的,却是一个废物。”

萧凌尘冷笑了一下:“废物?当年你们为了一己之利,利用我父帅的军威和民心,强行将他推向皇位,以至于君臣不合,朝野震乱。我父帅为了大义最后赴死,你还想着让我最后助你们故技重施?”

“卷轴上本就写着琅琊王的名字,他就应该是皇帝。”瑾威公公沉声道。

“笑话,只听说过有人想当皇帝的,没听说过一定要让一个人当皇帝的。我父帅不喜欢那个位置,他就是不做,你能如何?我也不做,你又能如何?”萧凌尘向前一步,“几个太监,还想着能搅动多大的风云?我来天启,只为杀想杀之人,浊清死了,你们几个也该死了。”

“将军,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叶字营千夫长策马行到了叶啸鹰的身边。

叶啸鹰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大哥,凌尘还是做了他想做的事情,如今这局面可真是一团浆糊了。我们接下来如何应对?”王劈川低声问薛断云。

肖斩江回头望了一眼叶啸鹰,低声说道:“今日之事怕是不好收场。如果真的要打,实在不行,先把凌尘救下然后跑吧,大不了再回海上飘着。”

薛断云叹了口气:“现在又有什么办法,只能静观其变吧。想的再多,终免不了拔刀一战。”

肖斩江挠了挠头:“跟了两个王爷,为什么都那么的……讲道理呢?”

平清殿前,一边现在站着明德帝萧若瑾,金衣兰月侯,永安王萧瑟,白王萧崇,赤王萧羽,琅琊王萧凌尘,天外天宗主叶安世,大监瑾宣,掌香监瑾仙,心剑传人雷无桀,百晓堂堂主姬雪,跟随萧羽的神秘黑袍人。

而一边,则是先任五大监中的浊心、浊森和浊洛以及瑾威四位公公。因为萧凌尘忽然撕毁卷轴,怒斥他们而两方形成了鲜明的实力对比。

但真正的实力,还是在平清殿之下——琅琊军的千军万马。

但是叶啸鹰一直没有说话,这位军威极盛的金甲将军,一直阴沉着脸,没有一丝表情。

守陵王军则犹豫着,但他们的到来,更多的是代表某种皇权,真正的战力,雷无桀和姬雪,一把剑一根棍子,就能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

浊心叹了口气:“棋差一招,满盘皆输。”

“把赌注下在我的身上,本来就是一个错误。”萧凌尘傲然道,“我们萧氏皇族的心,也是你们能妄自揣度的?”

“我名浊心,却一直看不透别人的心,是我的失误。”浊心抬起头,望向萧凌尘,“可即便如此,最后终归还是要一战。”

“你们没有机会了。”萧瑟冷冷地说道。

“机会,总要试过才知道。我们已经很老了,老到能看到自己的死,可我们不想就那样死在皇陵中。”浊心那苍老的声音忽然变得晴朗起来,他忽然厉声喝道,“杀了明德帝!”

瑾威第一个拔了剑,直冲明德帝而去。

瑾仙也拔出了他的剑,剑上霜气凛冽,在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迎上了瑾威的渊眼剑。

瑾威公公伸手轻拂剑身,上面的符篆全部飘落在地。瑾威的眼神中满是凶光,这个号称能以自在之力取天境性命的掌剑监,终于一剑之下,直入逍遥天境。

穷途末路,再无枷锁!

瑾仙公公的一剑寒霜又能压下这股戾气吗?

而另一边,三位公公同时纵身跃起,却是冲着萧凌尘而去。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标。

明德帝,身前有两位五大监,一位兰月侯,三位身负绝技的王爷,天外天宗主,心剑传人雷无桀,还有神秘的黑袍人。他们想要突围几乎没有可能。

而此刻拦在萧凌尘身边的,却只有姬雪一个人。

三位公公同时甩起了手中的拂尘,那拂尘瞬间立起,像是飞掠而起的惊鸟。杀气冲天!

一旁观战的萧羽面色中流露出了几分惊讶,他从没有见到过如此可怕的杀气。三名公公沉寂在皇陵之中这么多年,功夫果然早已入了逍遥天境中的上层境界。

姬雪咬了咬牙,提起了手中的龙纹棍,却见有一根棍子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与她几乎同步抬起。萧瑟早已看穿了三位老大监的打算,很快就闪到了萧凌尘的身边。当然,与他一同掠来的还有那一袭红衣。

萧凌尘无奈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你们不相信我也是个高手呢,这么着急来保护我?”

“别开玩笑了。”萧瑟低喝一声,“他们真的能在这里杀了我们。”

浊心公公的拂尘一把卷住了雷无桀的心剑,将那万千剑芒瞬间就压了下去。浊森公公的拂尘和浊洛公公的拂尘也一把卷住了萧瑟和姬雪的长棍。

“心念无极,破法万千。”浊心公公忽然对着萧凌尘伸出一指。

这一指有名,名曰破穹。

萧凌尘瞪大了眼睛,伸出一掌,想要拦住那一指。

萧瑟立刻做了一个决定,他弃掉了自己的无极棍,一个闪身,拦在了萧凌尘的面前。无心瞳孔猛缩,立刻推出一掌——大如来印。

这破穹一指没能打到萧瑟身上,也没有打在无心那一掌上。因为有一柄剑,带着凛冽狂风如万丈波涛直破了这一指。琼雪剑。

浊心公公瞬间口吐鲜血。

“瑾宣,去。”明德帝低喝一声。

瑾宣却摇了摇头:“可陛下,他们随时可能转而对付你。”

“我去。”萧崇猛地跃起,一怒拔剑。

另一边,瑾威公公和瑾仙公公已经从平清殿之前,打到了外殿之中,此时对剑,却已落在了宫墙之上。两个人持剑落地。

瑾仙公公的剑已经断落在地,他的手指上还带着一缕淡淡的寒气。瑾威公公则将剑插回了鞘中,他淡淡地说道:“若论剑法,你的确在我之上。”

瑾仙公公呕出一口鲜血,一张脸变得煞白,几乎站立不住。可瑾威公公的胸前,一股血迹却渐渐地蔓延开来了,他的神色完全没有痛苦:“死之前终于能放力一战,是我的幸运。能死在你的手上,我也没有遗憾。”

“为什么?”瑾仙公公最后只是艰难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瑾威公公叹了口气:“如果没有师父,我五岁那年就已经死了。我想为他做一些事情。”

瑾仙公公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瑾威终于闭上了眼睛。

只要萧凌尘一死,那么身后的琅琊军必定大乱,到时候再也没有人能压住他们的怒火,他们会毫不犹豫地踏平平清殿,而到时候以他们的能力,在如此混乱的情况下逃出来,却也并不是不可能。

这是三位老太监此刻的想法。

但是萧瑟却在最后一刻拦在了萧凌尘的面前,蓝窈雪翩然而至,她的剑终于出鞘,萧瑟也随即递出了一指。

他用的不是指法,而是棍法。以指为棍。仍是那无极!

萧瑟被震得退了三步,无心忙扶住他。

浊心也被震得退了三步,无极棍从他的拂尘中飞落出来,萧崇冲过去,长剑一挑就将无极棍打回了萧瑟的手中,他再一个纵身,已经冲到了三位公公的面前,一剑挥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破!”浊心公公用力一踏,将脚下的石板踏得粉碎,拂尘猛地扫过去,挡住了萧崇的怒剑。

萧瑟握回了棍子,无心翻身抬手,二人也立刻急掠向前。

萧氏皇族两位最绝世的皇子和天外天的宗主,第一次合力出手。

而姬雪和雷无桀也从浊森和浊洛的压制下挣脱出来,龙纹棍与心剑和两柄拂尘站在一起,不分上下。

若论功力深厚,两位公公在他们之上,可是此时此刻,姬雪和雷无桀气势越战越盛,而两位老太监,却只看到了自己的死意。

“要死,也得你陪着我死!”浊心公公突然大喝一声,伸出那只枯瘦的手,就冲着萧瑟而去。

寒光一闪,天地失色。梦雪剑仙,神游一剑。

蓝窈雪收剑入鞘,浊心和浊洛的衣衫粉碎在了地上。

萧瑟伸出一棍,无心挥出一掌,那一棍一掌直接贯穿了浊森的胸膛。

那一剑,杀了浊心和浊洛,也让宫殿下方的大军被剑气震得直不起腰。

三位前任大监,终于尽诛于平清殿之前。

但是这场叛乱却远还没有结束。一波平息之后,又是一波令人无法忍受的死寂。

众人扭头看向萧凌尘,萧凌尘却只对萧瑟笑了笑:“对你的兄弟不放心吗?还特地派了这么漂亮的姑娘来劝说我?”

“你身边的人太多,我怕你会动摇。”萧瑟淡淡地说道。

萧凌尘摇了摇头:“本来是会动摇的,但是这么漂亮的姑娘来了,就动摇不起来了。”

一根长棍立刻抬起,姬雪冷冷地说道:“要不是留你有用,就冲你这张嘴,路上我就把你杀了。”

“我有用吗?”萧凌尘苦笑了一下,“如果我有用,为什么下面的这些人,还拔着刀呢?”

他说的是宫殿下方的琅琊军。

三位老太监不过是这一切的谋划者,但如今这个局的定局者早已不是他们,而是下方的琅琊军,而是真正掌控琅琊军的叶啸鹰。

叶啸鹰却一直没有说话,萧凌尘冲上殿的时候、萧凌尘撕毁龙封卷轴的时候,他都没有说话,如今,萧凌尘和萧瑟他们把三位前任五大监都给杀了,他还能继续保持沉默吗?

叶啸鹰突然抬起了头,仰天长吼。那是如鹰般的长啸,刺烈而充满威吓,许多士兵都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但这声长啸之中,却有着太强的愤怒和不甘。被最相信的人背叛的愤怒和不甘。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萧凌尘的身上,他寄托的并不是野心,而是当年琅琊军的不甘!

“惨了,把他给惹急了……”萧凌尘喃喃道。

萧瑟沉声道:“以叶啸鹰的性格,他或许真的会带军冲锋。”

雷无桀忽然说道:“可琅琊军,不是他叶啸鹰的军队。”

萧凌尘耸了耸肩:“怕也不是我的。”

萧瑟点了点头:“但是是我们的先辈的。”

萧崇皱眉道:“以我们的能力能杀多少人?实在不行,我们退居天剑阁。”

“你的师父怒剑仙一剑逼退南诀一万大军是一桩神话,我们这里的人只有梦雪剑仙能做到,但如今我们面对的是二十万大军,还不等她出手,我们就都会被踏成肉泥。”萧瑟摇头道。

“我们拦住他,你带着父皇先走。”萧崇说道。

就在这个时候,雷无桀忽然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走到了那千军万马之前,将手中长剑一把插进了地板之中,他仰起头,红衣飞扬。

一人一剑,拦此宫门?

他顿了顿,忽然朗声喝道:“昔日北离八柱国之柱国大将军,琅琊军银衣军侯,雷梦杀之子,雷无桀。请,全军退避!”

萧凌尘也纵身一跃,从平清殿之上一掠而下,将手中血龙枪插在了地上,一身鲜红铠甲与雷无桀的红衣交相辉映:“昔日北离大都护,琅琊军统帅萧若风之子,琅琊王萧凌尘。请,全军退避!”

萧瑟举起无极棍,将平清殿前一排台阶砸得粉碎,他抬起头,朗声道:“明德帝之子,琅琊王萧若风军塾学生,永安王萧瑟。请,全军退避!”

昔日在琅琊军中,最有地位的两个人,萧若风的儿子和徒弟以及雷梦杀的儿子站在他们的面前,请琅琊军退避。岂有不退之理?

“可他们都死了,北离大都护,琅琊银衣侯都死了。只剩下我一个金甲将军!”叶啸鹰终于开口了,他伸手拔出了背上的双刀。

明德帝望着眼前的场景,重重地叹了口气。他沉声道:“瑾宣。”

“瑾宣在。”瑾宣大监垂首道。

“宣旨。”

瑾宣大监愣了一下:“旨从何来?”

明德帝淡淡地说道:“孤念,你宣。”

瑾宣急忙垂首:“遵命。”

“明德十六年,琅琊王谋逆之案。”明德帝轻声说道。

“明德十六年,琅琊王谋逆之案。”瑾宣内功浑厚,朗声念道,在场众人无一不听得清清楚楚,他们抬起头,望向明德帝,猜不透此刻的他,接下来究竟要说什么。

“属孤误判。”明德帝紧接着说道。

邻近之人皆惊,连兰月侯都神色大变:“皇兄,你这是要下罪己诏!”

北离自开国以来,从来没有一个皇帝颁布过罪己诏。

“念。”明德帝对着愣了神的瑾宣沉声说道。

瑾宣不敢再犹豫,继续念道:“属孤误判。”

琅琊军哗然大惊。叶啸鹰放下了刀,皱着眉。

“琅琊王萧若风为国为民,殚心竭虑,却惨遭歹人所害。现歹人已然伏法,旧案昭雪,赐其谥号‘达’,重入太庙,香火十年盛之不断。其子萧凌尘承其爵位,袭琅琊王,赐宣武将军,可重召琅琊旧军,并三军之外,直隶帝王。孤听信谗言,误杀爱弟,愧悔无地,每三日,赴太庙香奉,至死方休。”

明德帝说一句,瑾宣跟着宣一句。整道罪己诏颁完以后,明德帝轻轻咳嗽了一下,瘦弱的身子有些摇摇欲坠,靠着瑾宣的搀扶才勉强没有摔倒。

台下琅琊军却全部呆住了,他们万万没想到最后明德帝会颁罪己诏,并且还为琅琊王昭雪了。以至于他们心里只有一个疑问:这仗,还打不打了?

萧凌尘转过身,弯膝跪倒在地,朗声道:“臣,领旨!”

罪己诏,乃自己颁布给天下人的诏书,什么人敢领这样的诏书?

萧凌尘又站起来,面向琅琊军朗声道:“我父帅,琅琊王萧若风,为平乱国之灾,自污入狱。当年天启城乱之夜,乃我与父帅亲手谋划。我父帅为国之安定,舍一身荣耀,自污入狱,法场中自刎以定天下。尔等为我父帅马后之兵,不以将军之令为首,反兵指皇城,谋乱天下,可配上琅琊军三字?”

萧瑟在一旁冷冷地说道:“还不是你把他们带来的。”

萧凌尘低声道:“要不是这样,这几个老太监能相信我吗?”

当然,琅琊军听不到这些低声的抱怨,他们只听到了那道自北离开国以来从未出现过的罪己诏,以及萧凌尘的朗声高喝。

昔日的三神将毫不犹豫地站在了他们的小王爷萧凌尘的一边,带着手下能掌控的兵马让在了一边,放开了禁军的路。但是真正的大军,仍在叶啸鹰的控制之中。

这位金甲将军在那一声长啸以后,再也没有发出别的声音。良久以后,他终于调转了马头,缓缓地冲着宫门行去。

至此,他才终于仰天说了一句话:“大将军啊,你为什么就这么不想当皇帝呢?”

可惜他说话说得很轻,那些士兵也不敢离他离得太近,终究还是没有人听到这句话。

明德二十二年年初,这场被后世称为“琅琊兵变”的惊天谋逆案终于以金甲将军叶啸鹰率军退出天启城而结束。最后史书中对此的解释是:三位老大监伪造龙封卷轴,煽动昔日琅琊军旧部起兵谋反,最后琅琊军在琅琊王萧凌尘的率领之下杀死叛党,功过相抵。而明德帝也终于承认了当年的琅琊王谋逆案乃是误判,并下罪己诏恢复琅琊王的名誉,并且进行自惩。但萧凌尘很快就表明了明德帝的误判是有原因的,当年萧若风为了防止被歹人利用,故意做了很多自污的事情,包括当年的天启城乱之夜也是他一手谋划的。

史书上撰写的结局是,琅琊王谋逆案昭雪,浊心浊洛浊森三位老大监,以及掌剑监瑾威被当场诛杀,掌印监瑾言下落不明。萧凌尘则继任琅琊王位,掌琅琊军。这场声势浩大的叛乱,最后战死者算下来却只是百来人,的确算是一桩奇闻。

至于那份其实是真实的龙封卷轴,上面究竟写着谁的名字,也不会再有定论了。毕竟不管别人如何说,它的两次被公诸于世的机会,都被两任琅琊王撕得粉碎了。后来茶楼里流传出了几个版本,比如那封龙封卷轴上写着萧若风的名字,他才是正道大统,比如上面其实一个字都没有,太安帝临死前根本没来得及在上面写字。但是这些故事,也终究只能成为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