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大将军府外,一辆马车静静地停靠在那里。叶若依从将军府走了出来,马车的帷幕被徐管家拉起,萧瑟坐在其中望向叶若依。叶若依轻轻摇了摇头。
萧瑟点了点头,放下了帷幕,对徐管家轻声道:“去兰月侯府。”
赤王府。萧羽站在屋檐之上,望着整座天启城,笑道:“这天下的风云,终于要掀起了。”
天启城外,一人一骑急速地狂奔着。
“琅琊王,琅琊王,天下总念着这个名号,可你究竟配不配得上这个名号。”
大海之上,无首战鹰旗猎猎飞扬。萧凌尘站在船头,轻声道:“父亲,天下快要忘记你的名字了。是时候让他们重新想起来了。”
皇陵之中,一枚棋子轻轻放下。
“开始了。”
兰月侯府。
如今整个天启城,明德帝只剩下了兰月侯这个最小的弟弟。兰月侯是太安帝最小的皇子,母妃与明德帝的母妃是知己好友,故兰月侯从小就跟在明德帝和琅琊王的后面,是他们带大的,关系自然非同一般。
“我以为你成婚以后不会理会这些事了。”兰月侯坐在棋盘之上,手握黑子。
“只是看淡,不是不理。而且,我还没有真正成婚。”萧瑟坐在他的面前,手里拿着一枚白子。
“当年陛下赶走了所有的兄弟,偏偏留下了我,你可知为何?”
“皇叔是父皇带大的,亦兄亦父。”
“也可以这么说。但是准确来说,是因为在陛下心里,我是不会与他争天下的,剩下那些王爷,个个狼子野心,对着那个位子虎视眈眈,留在天启,都是个麻烦。”兰月侯放下一枚黑子,“但我不会,他信我。琅琊王兄不会,他也信他。这种信赖是几十年建立起来的,非一朝一夕。”
“所以,四年前那桩案子只是一场戏。”萧瑟舒展眉头,也放下一子。
“说是一场戏也没错。人一旦坐上那个位置,就会变得不一样。而且琅琊王兄的确真的太像一个优秀的皇帝了,历史上凡是功高盖主,都不会有好下场。”兰月侯幽幽地说道。
“所以这些年来,皇叔就算有满腹才情,却装出一副放浪形骸的样子,就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光芒吗?”萧瑟看着棋盘,轻声道。
“我本就好诗酒风流,绝色美人,这不是装的。这就是我。”兰月侯又落下一子,“我当监国之时,也尽心尽责没有半点纰漏,朝野上下一片赞誉。你这话可是差了几分意思。”
“既然皇叔这般为国为民,那么我就告诉皇叔一件事。”萧瑟沉声道。
兰月侯刚拿起棋子又放了回去:“何事?”
“一个月后,兵临城下,天启危在旦夕。”萧瑟缓缓说道。
兰月侯先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这么严重?什么兵啊,要兵临城下。”
“琅琊军。”萧瑟一字一顿地说道。
“琅琊军?世上还有琅琊军?”兰月侯正色道。
“如今叶啸鹰的北离中军,加上琅琊王,便是当年的琅琊军了。”萧瑟说道。
兰月侯眉毛一挑:“看来那些人至今都没有死心。”
“天启城两百里外的王离天军有两万人,那一份虎符都说在陛下的手中,但应该在皇叔的手中。”萧瑟抬起头,望向兰月侯。
兰月侯点头:“是。陛下病重之时已把虎符给我了,三军的半面虎符也给我了。”
“看来父皇对皇叔很是信任。”萧瑟点点头,“王离天军两万人,禁军三千人,天启城兵八千人,再加上一千两百名虎贲郎。有三万多人。而琅琊王军,应有二十万人。兵法讲究十而围之,我们守城而战,以三万对二十万,不会轻易溃败。”
“陛下没有军威。”兰月侯摇了摇头,“若是琅琊王兄尚在,并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将者可领兵,但圣心应可镇天下。”
“光是两位将军必然不敢如此,他们的背后必定站着萧氏皇族的人。天启城有几位小王爷,外面还有七八个老王爷,只要姓萧,就可以做皇帝。”萧瑟站起来,仰头望着天,“但做不成,就得死。”
“你需要我手中的虎符?”兰月侯沉声道。
“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萧瑟转身道,“不知皇叔可愿意一听?”
“能助我退二十万大军?”兰月侯笑道。
“琅琊军二十万,上军十六万,下军十四万。我能助你退,五十万大军!”萧瑟朗声道。
天启城外,两匹马慢悠悠地行了进来。
马上的两个人都背着一个大大的书箱,穿着一身白衣。两位壮年男子坐在马上,可是牵着两匹马的却是一个看着不到十岁的小童。
“公子,我们去哪儿啊?”书童懒洋洋地问道。
那年轻儒生放下了手中的书:“师祖们给的地图上不是写了吗,去天启城,钦天监。”
书童不耐烦地“啧”了一下:“我知道是钦天监,但你知道怎么走不?”
“我也是第一次来天启,我哪知道,要不先去碉楼小筑喝一杯?”年轻儒生笑道。
“来了天启,你们应该先去钦天监拜会一下国师。放心,天启城,我熟悉的。”中年儒生笑道,“随我来。”
“师父,你怎么哪里都熟!”年轻儒生赞叹道。
“我七岁离家求学,三十年间四海为家,游览天下,自然比你们见过的要多。我十多年前受邀来过天启,做过几年学院的祭酒博士,那个时候最喜欢拜会的就是国师,钦天监,这边。”中年儒生手往右边一指。
“是这边。”一个和善的声音忽然传入他们耳中,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是周围的其他城民,却仿佛全然没有听到一般。
中年儒生朝左边望去,笑道:“记错了吗?”
“祭酒先生没有记错,只是十几年过去了,钦天监另开府邸了。”那个和善的声音遥遥传来。
“千里传音术。”年轻的儒生自然就是那从青城山而来的李凡松,他笑了笑,“说话的这位就是天下道家之尊,北离大名鼎鼎的国师齐天尘了?”
小道童飞轩恭恭敬敬地对着前方行了一个礼,“弟子飞轩,从青城山而来,拜见国师。”
“天下道家之尊应是你青城山才对,你们才是道家真师,我不过是俗世老道。”那个和善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
李凡松不解道:“国师用了千里传音术,我们不过是随口说话,他怎么也能听到。”
“国师心通天地,能感知万物,必要时甚至能结阵千里,听你这几句话又算得了什么?”儒剑仙谢宣笑道,“国师,还请引路。”
“迎客。”
“这是什么?”飞轩只感觉一花,一只白色的纸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扑闪着翅膀在他们面前打了个转就朝着前方行去,飞轩急忙拉着马跟了上去。
“这武功真够神奇的。”李凡松惊叹道。
“这不是武功。”飞轩疾步跟着那纸蝶,“这是大龙象力!”
众人跟着那纸蝶不过走了一刻钟的时间,就见到了那座巨大的府邸,府邸上面的牌匾巨大而恢弘——钦天监。
当日蓝窈雪离开永安王府拜会钦天监,在飞轩接下了钦天监紫衣道袍后,赐了飞轩一盏星月绘影——仙人之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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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王府。庭院之中,司空千落和雷无桀正在对招,叶若依在一旁看着。萧瑟走到了叶若依的身边,淡淡地说道:“听说你派人送了书信去白王府,给白王的谋士凌邵翰?”
“是的。凌邵翰是白王身边最重要的幕僚,这些年来,全凭他为白王出谋划策,不然就凭一目盲之人,如何能笼络朝中人心。”叶若依点头道。
“他是怎么说的?”萧瑟双手拢在袖中,懒洋洋地说道。
“他说,想折白王臂膀,但白王若目清,便多一翼。”叶若依笑道,“他自诩为白王臂膀,他失目之后,白王臂膀已折,但白王目明之后,则若如虎添翼。”
“是忠心之人啊。”萧瑟赞叹道。
“不过是一场空想罢了,我问过华锦,就算换了目,也须一个多月的疗养,才可见明。一个月的时间,天启风云变幻,没了这位谋士的帮助,白王府怕是撑不下去。”叶若依淡淡地说道,“接下来一步路便一步险,失去一个强敌,是好事。”
“其实我这个皇兄,是个良善的人。”萧瑟说道,“幼时几位兄长,他待我最好,可惜因为目盲,他一直被欺压,但是他心智坚硬,不倦诗书,倒成为了第一个被封王的皇子。他虽然几次想杀我,却也是形势所迫,我并不怪他。”
“你倒是心胸宽广,倒显得我阴狠毒辣了。”叶若依笑道。
“说笑了。”萧瑟摇头。
无心与蓝窈雪走了进来,无心看着萧瑟:“你真的下定决心了?”
萧瑟看着他:“很多人都反对,你会支持我吗?”
无心眉眼带笑:“你这几个兄弟啊,都不是省油的灯。不过不管你的决定是什么,你都有自己的理由,我会支持你,助你达成所愿。”
蓝窈雪看着萧瑟,出声:“楚河,这一次,会有一个人,他是你们所有人都预料不到的变数。”
“前辈知道他是谁吗?”
蓝窈雪点点头:“我会拦下他。”
“一切便拜托前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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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马车停在了王府的门口,瑾玉公公掀开帷幕走了下来,他穿着一身灰袍,神色淡漠,他转身,伸手将马车中的华锦搀了下来,紧跟着的,自然就是堂堂青州首富沐家的三公子沐春风。
“这边请。”瑾玉公公带着他们往里面走去。
瑾玉公公走进了府中,望见颜战天,愣了一下:“颜兄也来了?”
颜战天微微皱着眉,没有理会他,只是看向了他身后的人:“这位就是华锦神医了?”
凌邵翰和萧景瑕从府内走了过来,凌邵翰走向前,拦在了萧崇和华锦之间:“九皇子,请你先带殿下去殿内等待,我先与华锦神医谈一下殿下的病情,好作准备。”
华锦愣了一下:“该说的,瑾玉公公都已经和我说过了。”
“瑾玉公公虽然是殿下的师父,但毕竟不比邵翰每日陪在殿下的身边,若论了解,自然还是我更了解一些。”凌邵翰恭谨地说道。
瑾玉公公点了点头:“的确。”
“皇兄,我们先去里面等候。”萧景瑕搀过萧崇,往里面走去。
待萧崇走远了,华锦又问道:“这位先生,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神医,我只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一会儿替殿下治病,神医只需要说能医,不能医即可,剩下的,怎么医,需要什么医,和在下说便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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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王府。
萧羽正坐在书房之中,见龙邪走了进来,漫不经心地问道:“何事啊。”
“王爷,今日华锦神医在瑾玉公公的陪同下去了……白王府。”龙邪说道。
萧羽点了点头:“明白了。他这些年从来没放弃过努力,这次来了药王谷的传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过不管医不医得好,萧崇在这场战斗中已经没有获胜的机会了,无论对于谁,他都不是最好的选择,而在这个时候选择医眼睛,或许他低估了我们的速度。”萧羽笑道,“但是那个小神医,的确有些麻烦,她本不该出现,也是时候该消失了。你觉得呢?苏先生。”
萧羽的身边,坐着那位带着银制面具、一身黑衣的暗河大家长苏昌河。
如今他的气质更加阴沉,他的眼神更加的凶戾,他咧嘴笑了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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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王府。
叶若依读完了华锦派人送来的信,转身对萧瑟说道:“三日,三日之后,华锦就要为白王治眼睛了。”
萧瑟点头:“好快。看来二哥果然是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越是迫不及待,赤王那边就越是可能有所行动。上次暗杀董太师离间我们,这一次想必就该对华锦下手了。”叶若依转头望了一眼,“雷无桀呢?”
“这几日他都会在暗中保护华锦。”萧瑟说道。
“华锦神医身边有掌剑监保护,还有沐春风在,难道也不安全?”叶若依皱眉道。
“不,就算加上雷无桀也算不上安全。其实整个天启最不安全的就是她,一开始大家需要她,是因为需要她保父皇不死,他们还没做好天下乱的准备,如今他们或许做好准备了,父皇应该死了。白王的眼睛是其次,父皇的性命才是关键。”萧瑟沉声道,“三日之后,白王府。我们都得在,那一晚他们一定会动手?”
“为什么偏偏是那一天?”
“因为那一天,二哥会看到重见光明的希望,他马上就能完成多年的夙愿了。然后在这个时候,唯一能救他的人却死了,他的内心会因此而崩溃。在这个时候彻底摧毁二哥的意志,萧羽这样的人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