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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兰月侯府。

兰月侯掂着手上的金帖,笑道:“千金台设宴?亏他想得出来。这帖子都送去哪里了?”

身边的管家低声道:“第一批送的都是天启城有头有脸的大家贵族。但是第一批送出来过了几个时辰,第二批也出来了,送去了一些上不了大台面,可在天启城里混得开的下五路的头子们。”

“好,果然是……萧瑟的作风。”兰月侯用手摸着落款的那个名字,“萧瑟,看来他真的挺喜欢这个名字。”

“不用本名,也不落永安王的名号,是有什么用意吗?”管家问道。

兰月侯没有回答他,只是放下了请帖,说道:“备马,去宫里。”

明德帝的病情如今是天启城最大的谜团,有的人说至今昏迷不醒,太医院都说已经没治了,全靠请来的神医用仙药续一条命。也有的人说那位请来的神医已经医好了明德帝,只是他刻意继续装病,只为了在这段时间看看究竟有没有人作出僭越的举动。

知道真相的恐怕只是国师齐天尘、大监瑾宣公公以及虎贲上尉黎长青和监国董太师和兰月侯了。但是这几个人从来没有就此事对外透露半点风声,所以,众人只是猜测,也只能猜测。

不过因着那三道圣旨,在明德帝卧病的时日里,天启城虽议论纷纷,却得以保持着面上的平静。

兰月侯来到寝殿前的时候,背着药箱的华锦刚刚从里面走出来。她看上去略微有些憔悴,不像是在剑心冢里那般的神采奕奕了。

“辛苦小神医了。”兰月侯急忙上去打招呼。

华锦打了个哈欠,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你们不来打扰我的病人,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了。”

“这个,恐怕不能如小神医所愿了,我今天来禀报的,可是大事,陛下必须得知道。”兰月侯笑道。

华锦摆了摆手:“行吧,知道你们忙的都是国家大事。我这种小大夫,只管一个人的病,一个人的事,你进去吧。”

“小神医啊,这件大事,我觉得你应该也关心。”兰月侯说道。

华锦一愣:“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有一位病人来天启了。他姓萧,是里面那位最疼爱的儿子。”兰月侯缓缓说道,“你没有听过他的故事,你要是知道,也会觉得这是一件大事。”

“萧瑟?”华锦惊道,“他来天启了?”

“你想见他吗?”兰月侯问道。

华锦点头:“想。我想看看他,究竟是如何被医好的。”

“后日午时,我会派人来你的住处接你。”兰月侯话锋一转,“对了,皇兄他的病情究竟……”

“陛下得的是心疾,我能医好他的疾,却治不好他的心。心病还须心药医。师父说过,世上最难医的就是心病,心头之疾为心绪所扰,这就不是仅仅靠医者就能解决的了。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他现在至少性命无忧。”华锦正色道。

“好,不愧是小神医。”兰月侯伸手挠了挠华锦的脑袋。

华锦不满地说道;“别挠了,要长不高的。”

白王府。

“邵翰,你说这宴席,我们是去,还是不去?”白王萧崇淡淡地问道。

他的谋士凌邵翰站在一边,拿着那张请帖,想了想,说道:“不去。”

“为什么不去。”萧崇问道。

凌邵翰说道:“不仅不去,还要让别人也不去。他请了不少世家贵族,商家大户,都是和我们白王府关系密切的。这些人我都会通知到,他们也不会去。我让那萧楚河知道,如今的天启城,和当年他的天启城,已经不一样了。”

萧崇点头:“好。那你觉得赤王那边呢?”

“他也不会去。”凌邵翰沉声道,“我听探子说,他最近受了伤。”

赤王府。

赤王萧羽的脸色有些苍白,他站在庭院之中,举起了弓箭却又随手放下了。“人都派出去了?”他转头问龙邪。

龙邪点头:“都派出去了。很快那些府邸都会得到消息。”

“好。千金台,设宴天启,我让他一个客人都没有!白王府那边呢?”萧羽问道。

龙邪垂首:“如王爷所料,在拿到请帖之后,也已经派人前往和他们关系不错的大户那里了,应该和我们的想法一样。”

“好。别的事我都要和那瞎子反着来,这件事就算了。我就要那自以为是的家伙知道,这天启城,不是他的天启城。如今谁是这座城池里真正的主人,还不一定,但绝对不是他!”萧羽弯弓,一根羽箭破空而出,刺穿了靶心。他放下弓箭,轻轻地咳嗽起来。

两位王爷罕见的达成了共识,却是为了对付他们那许久不见的同胞兄弟。不得不说,这一招虽然卑鄙狡猾、令人不齿,但却行之有效。一旦此计达成,整个天启都将知道,那个昔日不可一世的永安王萧楚河,已经失去了他曾经的威势,不复往日。而这场储君之争,也会有极大变数。

一日之间,关于重返天启的六皇子要在千金台宴请天启豪贵们的事情像纸片一样传遍了整座城池。

没拿到请帖的人不禁有些懊恼,这证明了在六皇子的心中,他们还不足以被邀请参与这场盛大的宴会。

而拿到请帖的人却也没有多少轻松,那张请帖只不过一张轻飘飘的纸,可是掂在手里,却感觉似有千斤之重。

雪落山庄。

萧瑟的手边,是一顶三嵌朱顶金冠。三嵌朱顶象征着大喜大吉,非大宴、喜宴不动用。而通常这种规格的冠冕只有一种情形会用到——大婚。

无心站在他面前,指尖落在那顶金冠上:“你的两个兄弟,怕是不会来。他们不来,也不会让其他人来。”

萧瑟目光淡淡的:“他们会来的。我会让他们知道,有些人,是他们不能冒犯的。”

“所有人都以为你摆这场宴是为了结盟,却想不到你是成婚。”

萧瑟点点桌案:“不能完全算成婚。”

“你父皇没有下赐婚圣旨,你一回来就摆这喜宴,你不像这么着急的人。”

萧瑟抬眼看他:“你觉得要是让我父王知道了,他会给我下这道圣旨?”

无心挑了挑眉:“你身为萧氏皇族,要娶我,一没有赐婚圣旨,二没有三书六聘,三没有红烛喜帐,到时候天启的人都说你娶了个魔头,上不得台面。”

萧瑟拉住他的手:“这只是一个通知。我就是要告诉他们,你是叶鼎之之子又如何?而我娶了你又如何?既然父王不在,那整个天启城里,还有谁敢说我僭越?”

钦天监。

国师齐天尘也收到了那一张请帖,可他的请帖却是不同的。上面只是说了这次宴席很希望他能到场,但主人明白国师从不参加这些宴席,所以国师不来可以理解,只是希望国师到时候能略备薄礼。

“哪有这样的,谁说我不参加宴席的?先菜六行,下酒十五盏……这种规格的御宴,我也很多年没有吃到过了啊。这是以凡人之眼,度国师之心啊,不懂事。”齐天尘舔了舔嘴巴,甩了甩拂尘,“还有,这略备薄礼是什么?我没饭吃,还要准备礼物?这真是令人气恼。给别人家的请帖也是这么写的吗?”

“当然不是,别人家的请帖都是正正经经的请帖,请人吃饭,恳请莅临。态度恭谨的很。”在一旁侍奉的小道童说道。

“我知道,不用真的回答我。我就是抱怨一下,你真是不懂事。”齐天尘将帖子递给了小道童,“按照上面说的,你去准备一下,一定要在明日午前送到雪落山庄。”

“凭什么啊。”小道童努了努嘴。

“怎么了?”齐天尘微微一笑。

小道童鼓了鼓脸:“我也想吃那几年难遇的御宴。”

第二日午后,千金台。

千金台里原本摆着的赌桌都被撤走了,换上了精致的楠木桌。千金台上造了一个高高的架子,架子上似乎挂着什么,却被一块巨大的红布垂下盖住了,看不清其下具体藏着什么事物。

无数的小厮在场内步伐轻快地行走着,紧张地做最后的布置。两侧站着几个人面若冰霜的护卫,带着金属狼首的面具,腰间的长刀拔出一半,亮出雪一般的光芒。

这场宴席将从傍晚,一直延续到夜半,天启城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摆出如此盛大的宴席了。

这一天,天启城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这里,这里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不同的人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出去。

屠二爷看到萧瑟出来时他头上那顶金冠的时候也是狠狠吃了一惊。他也想不到,这场宴席会是一场喜宴。

萧瑟一袭黑金长袍与一袭白裳凤袍的无心,以及司空千落坐在正厅之中,屠二爷陪坐在一旁。但是众人的脸色都不是太好。

按照天启城世家贵族傍晚开宴的规矩,在正式开宴前两个时辰,宾客们都会陆续而来,可是如今离开宴还剩下一个时辰,诺大的千金台里,却依然只坐着他们寥寥数人。

屠二爷喝了口茶,笑道:“客人们还真是好耐心呢。”

萧瑟冷着脸,没有说话。

司空千落皱了皱眉,正想起身去门口看一眼,却被萧瑟伸手压了下来。萧瑟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不急。”

千金台门口,一袭红衣的雷无桀和一身绿衫的叶若依正站在那里迎客。可是站了一个时辰,也没有一个客人赶到。

就在此时,九九道以及他的那三位兄妹一同出现在了门口。

千金台的侍从拿出手中的宾客单,立刻朗声报道:“三门十九府盟主独孤孤独先生,到!”

“副盟主,胡蛋,到!”

“揽月坊大掌柜,五呆呆,到!”

“天命斋大掌柜,九九道,到!”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各个府上。

天启四少坐了下来,他们的面色也有些尴尬。

这场喜宴,排场实在太大了,人实在太少了。

萧瑟轻轻地敲着面前的茶碗。一下,一下。直到他忽然停了下来。

门口响起一阵马嘶。

“来了。”萧瑟举起茶碗,一饮而尽。

终于来客人了。却是两路人马。一人骑着一匹白色骏马,身着华美金衣,腰间挎着长刀,面容俊秀如天上皓月。金衣兰月侯。

“宾客至!”千金台的侍从兴奋地高声报道,“监国大人,兰月侯爷到!”

“兰月侯?可真是大人物啊。”屠二爷幽幽地说道。

萧瑟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毕竟是自家亲戚。”

“参见侯爷。”千金台门口,叶若依恭恭敬敬地对兰月侯行了一个礼。

兰月侯拍了拍腰间的长刀:“你父亲今日无法前来,本侯今日只能先来抢个彩头了。”

兰月侯转过身,望向那第二路人马。

那是一顶很华美的轿子,轿子上纹着一只展翅欲飞的仙鹤。

但这顶轿子却行得很慢,生怕颠簸了轿中之人一般。兰月侯已经到达门前许久了,那顶轿子才慢悠悠地赶到,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怠慢了这位权势颇大的侯爷。可是兰月侯却丝毫不生气,而是慢慢地走上前,亲自掀开了轿子的幕帘,伸出手将轿中之人牵了下来。

轿中之人缓缓地走了下来。很明显,他已经是一个老人了,头发有些花白,脸上的皱眉如刀刻一般,但那一双眸子,却依然清亮无比。

千金台的侍从急忙翻阅着手中的宾客单,他在千金台当差已经将近十年,天启城里说得上名字的公卿权贵、文武百官,随便哪一个人他不烂熟于心?可偏偏这个兰月侯都恭敬有加的老人,他却怎么都想不起这个人是谁了。

但是叶若依认得他。

三朝元老、天下儒生之楷模,亦是百官之首!

“宾客至!”叶若依朗声道,“北离监国,太师董祝大人,到!”

太师董祝,如今和兰月侯同为监国的,真正的国之脊梁!

而兰月侯与太师董祝还未进门,只觉一阵微凉寒意袭来。兰月侯猛地皱眉,手都放在了腰间刀柄上。却见一女子如白羽飘然,飞衣博带,落在千金台门前。

“梦雪剑仙前辈!”雷无桀大喜。

蓝窈雪微微颔首,面容柔和。

兰月侯蹙眉,江湖中数得上名号的高手他哪一个不认得,却从未听过此人的名号。

太师董祝却颔首向她致意:“窈雪君,多年不见了。”

蓝窈雪微微一笑:“董祝先生安好。”

兰月侯十分惊讶:“太师,你们认得?”

太师董祝神色平和:“我入朝之前曾与她坐而论道三月,有幸得大悟。”

兰月侯大惊。董祝入朝之前,那面前这女子至少也有七十余岁了,而面容仍若娇女。

叶若依知道蓝窈雪洞察世间万物,对她恭身一礼:“不知前辈怎会来此?”

蓝窈雪笑容温和:“莫衣不入世,我来顶他的江湖第一,顺便为里面的两个人贺喜。”

叶若依颔首,朗声道:“宾客至,蓬莱仙岛,梦雪剑仙,到!”

很快,千金台这里的消息又传到了各个府邸之中。

千金台。

萧瑟、无心、司空千落、屠二爷同时起身,对着面前的二人恭敬地垂首道:“兰月侯,太师,剑仙前辈!”

兰月侯微微笑了笑,算是回应了。董祝望向萧瑟,语气中满是感慨:“你回来啦。”

萧瑟弯腰又行一礼:“是啊,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天启城毕竟才是你的家。”董祝缓缓说道,“不过你比当年要更好了。果然,在外面磨砺一番很有必要——”

“你要懂得你父皇的苦心!”董祝接了一句。

萧瑟愣了一下,犹豫了下后点头:“萧瑟记住了。”

无心转向蓝窈雪:“前辈。”

蓝窈雪微笑:“我此来为你二人贺喜。”

萧瑟与无心同向蓝窈雪一礼:“多谢。”

“太师,我们落座吧。”兰月侯忽然说道。

董祝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