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又是六年,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过去了。
几家里最年长的萧逸君都快十二了,他们还是没能盼来一个可爱的女孩。
直到这年秋天,苏暮雨在无双城平安诞下一个女婴。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整个江湖,很多人都说,梦雪剑仙的东凰剑舞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小糯米团子叫苏漪宁,眉眼像极了她的母亲。
小姑娘从小与一群哥哥一同长大,几个兄长都颇为爱护她。
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各位叔伯也颇疼爱她,不舍得让她受半分委屈。以至于小姑娘从小到大属于一群人带着长大的状态。明明是无双城的大小姐,却跟雪月城的小一辈弟子打成一片。
有一日,萧念安和萧亦安两兄弟在读史书,四岁的她正巧来雪月城玩,便与两位哥哥一道听萧瑟讲北离的历史。从开国皇帝天武帝萧毅败大秦建国北离、谢之则胡编乱造写史书,到先帝登基前的八王之乱、二十多年前的琅琊王谋逆案,最后讲到当今天正帝登基前的三王夺嫡。
无数辛酸血泪、金戈铁马,沧海桑田、时过境迁,曾经的白骨露野、封狼居胥,如今不过是那被后人评说的字句,一切早已化作历史长河中万千篇章里的沧海一粟。
萧念安有些疑惑,问萧瑟:“爹爹,既然当年您已是声名显赫、风头一时无两,万民归心,又为何选择将帝位拱手让人?”
萧瑟看着三个孩子,道:“因为啊,那个位置,注定是孤家寡人。兄弟反目、手足相残,自古无情帝王家。在权势和地位达到顶峰的同时,必然会失去最珍贵的东西。”
萧亦安挠挠头,他心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道:“当皇帝感觉好没意思,每天都是批不完的公文,心事重重,晚上还睡不好,一点都不自在。”
两个小伙子从小就听这些朝堂之事听到大,虽从未入过天启,却也对朝政之事驾轻就熟。只不过因着自幼在江湖山野中长大,如今随着年岁渐长,越发觉得那高官厚禄或是帝王将相之名无趣罢了。
小姑娘听萧瑟讲宣妃与叶鼎之和明德帝的爱恨情仇,只觉得不解,忍不住问萧瑟:“萧叔叔,什么叫爱呢?”
萧瑟摸摸她的小脸蛋,道:“爱分很多种,比如你父母对你,是至亲之情;我们对你,是长辈对小辈的关爱之情;你与各位兄长,是手足之情,这些都是爱。”
“那爹爹您和母亲的爱呢?”
萧念安一直很想问。他如今十五岁了,自幼便跟在父母身边长大。琴棋书画、文韬武略都是在父母身旁耳濡目染,自然是为同辈中的翘楚。
他深知父母恩爱。冬日里父亲为母亲暖的手炉、母亲为父亲理的披风,夏夜星河下母亲为晚归的父亲留的那盏灯,寻常闲暇之余二人煮酒对诗的吟赋,雪月城灯会上二人并肩同行的身影……点点滴滴,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萧瑟的目光变得很温柔:“我与无心,是既定生死。是心灵相通的默契,是俗成百年的欢好。”
萧瑟并没有避讳这个话题,他并不觉得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值得回避的。他只是单纯的讲出他的所思所想,而这亦是小辈们尚未经历、却需要理解的人生。
无心出现在门口,倚在门框上凝视着萧瑟。萧瑟的眸中盈着万千星河:“这种情感,有爱、有信任、有依赖,能包容对方的一切。你知道,无论你走了多远、走了多久,都会有一个人,等着你回来;都会有一个肩膀,可供你倚靠。那个人在的地方,便是家。”
苏漪宁想了想,虽然她还不太能理解萧瑟的话,但好像自己的爹爹和娘亲就是萧瑟叔叔说的那样。
晚些时候,故事讲完了,几个孩子跑去玩了,无心才转进屋内。
萧瑟握住他的手,猜测方才的话想必无心也听得差不多了。
“敢问萧老板,何为家?”无心看着他。
萧瑟的指尖流连在他的眉眼上,道:“心之所在,皆可为家。”
浅喜似苍狗,深爱如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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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与苏暮雨并行在无双城的街道上,道上行人零星,落日余晖之下衬的温暖而宁静。
小姑娘窝在无双的臂弯里,看着那天际烟波流转、余霞成绮,想起萧瑟今天的一番话,从无双的肩窝里抬起头,看着父亲,天真无邪的问道:“爹爹,你喜欢娘亲吗?”
无双微微一愣,旋即道:“喜欢啊。”
小姑娘似是有些不解:“那你怎么好像从来没有和娘亲说过呢?”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和大叔说过?”无双把女儿往上颠了颠。
苏漪宁想了想,非常肯定的说道:“可是你就是没有说过呀。”
无双看着怀里软乎乎的小糯米团子,道:“我说过的,只是你没有听到。”
苏漪宁非常倔强的摇摇头:“不算不算,萧瑟叔叔就经常说喜欢无心叔叔,念安哥哥和亦安哥哥也知道。爹爹你没有说过,哥哥也没有说过,你是不是不喜欢娘亲?”
无双被女儿这清奇的逻辑思维给怔住了,腾出一只手一把搂过在旁边装空气的另一个当事人,试图对女儿讲道理:“他是你和你哥哥的娘亲、是我的妻子,我要是不喜欢他,哪还有你们兄妹两个什么事啊!”
苏漪宁固执己见:“爹爹你没有说,就是没有,你不喜欢娘亲,还要娘亲给你生宝宝,爹爹你好过分。”
面对女儿毫无根据、无中生有的指责,无双目瞪口呆。
苏漪宁从父亲怀里跳下来,自己往城主府跑回去,她要去找哥哥统一战线。
无双气得半死:“萧瑟和那和尚到底教了她什么?”
苏暮雨笑了,推了无双一把:“去找她吧。”
无双看着苏暮雨,有气无力道:“大叔,宁宁说的话你可别当真,我喜欢你喜欢得不行。”
苏暮雨笑着点头,无双方才如蒙大赦一般飞出去找女儿了。
苏暮雨眸中有盈盈笑意,一袭紫衣悄无声息落在他身旁。
“她是你的女儿?”
“四岁了。”苏暮雨点点头。
“她长得很像你。”
“她性子随了她父亲。”苏暮雨嘴角噙着笑意。
“照梦雪剑仙所说,她是这一辈唯一的女孩,会继承东凰剑舞。”
苏暮雨的笑容淡了下去,握着油纸伞的指节略微用力:“你想让她入暗河?”
如今的暗河大家长慕雨墨面无表情:“她是你的女儿。”
苏暮雨松开了手:“执伞鬼已死,她只是无双城主的女儿。”
慕雨墨沉默许久,悄无声息离开了。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苏暮雨眺望着远方,慢慢走在归家的路上……
慢品人间烟火色,闲观万事岁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