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蓝窈雪在雪月城做客时收到了无双城的来信,求蓝窈雪莅临无双城为苏暮雨诊脉。
蓝窈雪虽然奇怪,但还是到了无双城。卢玉翟出城迎接的时候她问:“无双城没有医师么?怎么还专门来请我?”
卢玉翟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医师也诊不出来是何缘故,月份大了,反而吐得更厉害了。”
蓝窈雪一入城主府,就直奔无双的住处。屋外聚了一堆医师。
她进屋转过屏风,榻上躺着个苏暮雨,无双就守在旁边。
无双一见到她,眼睛都亮了:“前辈,快来看看暮雨。”
蓝窈雪把指尖搭在苏暮雨的手腕上,片刻便收回了手。
苏暮雨也看着她,她轻轻的说:“你体内真气略有些紊乱,想来是早年旧伤未愈的缘故,故而冲撞了腹中胎儿。”
“我赐你一盏紫微,助你疏通经脉,之后便可无恙。”
苏暮雨点点头,脸色苍白:“多谢前辈。”
蓝窈雪剜了无双一眼:“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苏暮雨饮下紫微之后,气息平和了不少。
蓝窈雪盯着桌案上的大鱼大肉,差点就翻了个白眼。她面色愠怒指着无双道:“饮食这么油腻,别说是他现在有孕,就是换成旁人也遭不住。进补也不是这么个补法,你无双城的医师都是吃白饭的吗?你好歹是孩子的父亲,怎么连这个也不上心?”
外头的医师和弟子听得心惊肉跳,生怕他们的无双城主下一刻就要被暴走的梦雪剑仙给抹了脖子。无双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站在那里听蓝窈雪训斥,一个字也不敢说。
蓝窈雪走后,无双遣散了门外的弟子,转回内间,在苏暮雨身旁坐下。
苏暮雨握住他的手:“我没事。”
无双心里很是愧疚,一切都是他的疏忽。他实在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
他俯下身在苏暮雨略苍白的唇上落下一吻,道:“休息吧,我在这。”
秋风微凉时,苏暮雨平安诞下一个小糯米团子。孩子随母姓,名墨尘。
蓝窈雪来看时,孩子安稳的睡在母亲的怀抱里,无双满脸都是初为人父的喜悦。
无双城、雪月城、青州云间城,这几个尚在襁褓小生命,必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四年后,蓝窈雪启程回海外仙山,众人前去为蓝窈雪践行。
蓝窈雪留下了两样东西,一件是琼雪剑,一件是东凰剑舞的舞谱。
她说,他们这一辈,只会有一个女儿,等小姑娘出生了,便将这两样东西传给她。如今他们几家都是一个儿子,故而琼雪剑和东凰剑舞谱被收入了剑心冢,在尘埃未定中等待它的新主人。
萧念安很喜欢蓝窈雪,这位前辈温和而慈祥,总是会跟他讲很多故事。蓝窈雪离开了,萧念安难过了好久。
晚上小家伙窝在无心的怀里,白天哭了一场,眼眶还红彤彤的,他奶乎乎的问道:“娘亲,前辈是不是不要我了?”
无心摸摸他的头,道:“她不是不要你,而是她选择了离开,有很多事,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就算舍不得,我们也必须放手。”
萧念安抬头看着无心:“那娘亲也会走吗?”
无心想了想,道:“会,但是会在很久以后。等你长大了,能自己闯荡江湖了、继承了你父亲的王位和天外天,我们有一天会离开的。”
萧念安皱着眉头:“那雷师叔、唐师伯、枪仙师祖,你们都会走吗?”
无心点点头:“会。不过或许我们都会慢慢离开。”
萧念安鼓着腮帮子:“那我还能见到你们吗?”
无心捏捏他的脸:“你或许会在梦中见到我。”
萧念安眼泪又要出来了:“我不想娘亲和父亲走。”
无心抱着他:“我也不想,但是这是很久以后的事情。我们保证,我们会等到你可以接受的那一天我们再走。”
“那到时候我想你们了怎么办?”小家伙看起来委屈极了。
无心笑得温柔:“你可以把你想跟我们说的记下来,等到你更久以后见到我们了告诉我们。”
小家伙被无心温声哄了许久,好不容易睡着了。
无心安顿好儿子,起身才发现萧瑟就在外面。
他无言与萧瑟一同走回房,方才挑眉问道:“想不到萧老板也有偷听的习惯。”
萧瑟把披风取下来:“不算偷听,你房门都没关,我不过是路过。”
萧瑟看向无心:“窈雪前辈不过是走了,你怎么就跟念安扯起生死之事了。”
无心伸了个懒腰,道:“他迟早是要懂这些的。现在跟他讲了,至少以后他真正面对生离死别时不会太难受 。”
萧瑟道:“你对生死之事看的通透。”
无心看向窗外,那是一片茫茫夜色,他目光变得悠长:“我在寒水寺跟老和尚住了十二年,他对我很好,跟我讲了很多事。我小时候也会想啊,也许这一辈子就这样青灯古佛陪着老和尚似乎也不错。”
“可是后来,他走了,走的很突然。我一直没有接受,直到那次在于阗国,我才真的意识到,师父是真的永远离开我了。寒水寺里不会再有一个老和尚等着小和尚来缠着他讲故事了,小和尚也再也等不到老和尚来找他回家了。”无心的语气,是无尽的怅惘。
无心和萧瑟,都曾失去过最亲近的人。有些人已经辞世,而有些人,此生不会再见。他们也曾以为会喜乐长久、岁月静好,却不想缘分已尽,一切就像落花流水春去也,世事无常留不住。
萧瑟抱住他,道:“我们都失去过最亲近的人,逝者已矣,生者都要好好活下去。”
无心抬头看他:“萧瑟,我们会在一起很久,对吗?”
萧瑟郑重点头:“会的,我们会在一起很久,直到你我都做好准备,一同去那看彼岸花开。”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