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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踏雪东归

说到底还是未过门,所以叶啸鹰带着女儿回到了叶若依在雪月城的故居,而雷无桀则是到之前家姐李寒衣的二城主府上暂住。

唐莲看著离别前依依不舍的雷无桀跟叶若依二人,转身同司空长风说道,“三师尊,我在病榻之上躺了一年有余,如今终是大病初愈,所以想去三顾城美人庄一趟,探望天女蕊。”,或许只有经历过生死后,他才看清当下的宝贵,与其庸碌无为的擦肩而过,倒不如放手一搏地攥住流淌在时间里的过往。

“天女蕊是谁?”司空长风有些疑惑,毕竟在八年之前他听到的名字并非此名。

“是八年之前我同洛明轩往北方边境处理流寇,救助西域流民之时结识的红颜知己。她曾到雪月城暂住,或许您还记得一位姑娘名叫‘格桑梅朵’。”唐莲缓缓地说道。

“哦,格桑梅朵啊,那个楼兰姑娘,我记得她。当年被救来雪月城时还一骨子傲气,若是练武,肯定是个巾帼英雄。”司空长风回忆道,思绪梦回八年之前的雪月城。三位城主助中原战胜魔教东征,意气正盛。“我还记得她一身浩气凛然,不肯无偿接受雪月城的救助,不久便得三顾城美人庄庄主赏识,到美人庄去了,这些年为报答雪月城恩情,不断为雪月城送上情报。”

“正是,‘格桑’在楼兰语(其实是藏语,楼兰语已经失传了)意为幸福,‘梅朵’意为鲜花。故为能让她更快融入中原汉地,我便同她一起起了个汉名,单字‘蕊’,故外人称她天女蕊。”唐莲接着说道

“那天女蕊怕不只是大师兄的红颜知己吧。”萧瑟看着夕阳落于青山之后,点点残阳染红了半边蓝天,点燃的朵朵白云,仿若抹了胭脂水粉的豆蔻少女对着明镜穿戴发簪首饰,正将自己最美的一面昭示天下。“这位天女蕊可是孤身一人入天启,想为大师兄报这血海深仇。”

“对呀对呀,天女蕊该是大师兄的小娘子吧。”千落站在萧瑟跟司空长风身旁,俏皮的说道,只见唐莲面中露出一四娇羞,“千落,莫要在师尊面前胡说。”可千落似乎不加理会,依旧冲唐莲做着鬼脸。

“去吧,别让人家姑娘等久了。”司空长风欣然应允,“可一定要赶在落下第一场雪之前赶回雪月城来参加师弟妹们的婚宴,还要啊,别忘了带着你酿好的玉露琼浆!”

唐莲俯身谢过司空长风,随即便与三人辞别,往城门口的方向快步跑去。

最后只剩下司空长风,萧瑟跟千落三人,缓缓地走在黄昏的雪月城中。街道上的人不多,倒是家家炊烟袅袅,米香四溢。虽然天气并不凉爽,甚至有些闷热,可城中百姓的心情却像是出奇的好。

“哎,是三城主啊,听说天启大风大浪的,江湖上人心惶惶,唯独咱们雪月城不受影响,这都多亏了您。”这样的赞美之声不绝于耳,而面对笑面迎迎的百姓,司空城主的内心也是难以言表的喜庆,毕竟萧瑟可是刚刚帮自己省下来上万两银子。

司空长风看着落日余晖,祥云朵朵,燕雀齐鸣。“夕阳熏细草,江色映疏帘。此等良辰美景,倒也不枉雪月城这天下第一城的美誉。既然徒儿你为为师剩下了上万两银子,那为师便送你一件礼物当作嫁妆可好?”司空长风笑着拍了拍萧瑟的肩头。

“阿爹,什么嫁妆啊,我怎么都不知道?”千落倒是很感兴趣,凑到司空长风的身边试探地问道。萧瑟却仅仅笑了笑,洗耳恭听。

“你说,‘风花雪月’作为雪月城四景,可比得上你那家风雨不避的山间客栈和天启城里的那间风流王府?”司空长风得意地问道。

“倒是大致比得上,可跟我那山间的雪落山庄差了一份风雅洒脱,跟天启城里的雪落山庄比也少了一丝雍容华贵。”萧瑟的语气倒也变得轻松了不少,“想必师尊这样问,那嫁妆便是一套名‘雪落山庄’的宅子吧,第三座雪落山庄。”

千落又是嘟着嘴看着萧瑟,真不明白萧瑟怎么能每次都猜到他人心中所想。

“哎,你三师尊我像是这么甘于平庸的人吗,是宅子不错,这宅子的名字可是我想了好久,也是我亲笔提上的。”司空长风笑了笑,“叫‘雪落东归阁’。怎么样,还是有意境的吧。‘归鸿声断雪落尽,窗含故人东归来’美得很啊。”

“您就这么夺了百里城主的东归酒肆,万一哪一天他归来生气要降罪于我可如何是好?”萧瑟听着这个名字,觉得有几分意思。

“那我就练到那神游玄境,帮你挡住百里师伯。”千落昂首阔步,很是自豪地说道。

“乖女儿,还用不到你出手,他那家伙要是敢回来,我第一个揍他,然后再让寒衣也一同揍他。把一摊子事扔给我,师妹走火入魔了也全然不知,自己倒活得逍遥自在,还跑到什么仙岛上去。”

三人聊着聊着便走到了原本的东归酒肆,如今的踏雪东归阁内。院子前的木门之上,立着一块桃木牌匾,上面潇洒地写着‘踏雪东归’四个大字,门旁印着一副对联,便是司空长风自己所做的‘归鸿声断雪落尽,窗含故人东归来’。院子跟天启城里的雪落山庄比起来要小上许多,可景色确是当仁不让。城主命城内能工巧匠按照江南苏杭的园林而建,引雪月城内溪流,穿园而过。古木郁青,芳草凄美,松竹茂盛,清风徐徐。外加江南别具风味的奇珍异石,乃是雪月城盟友所赠。错落有致的山石按照这天下著名的三山五岳的形状堆砌而成,万里龙脉气势如虹。虽仅是一座江南庭院,却将那东岳泰山之雄,西岳华山之险,南岳衡山之秀,北岳恒山之奇,中岳嵩山之峻表现的淋漓尽致。仿若入了那“悠悠天地间,忽如远行客”之意境。小溪水流潺潺,以一己之力将着散落细碎的山河串联重整,化作一体。小溪一旁座落着一亭子,名曰‘观雪亭’,亭子之外松竹环绕,坐在亭中可一眼观今三山五岳,收揽这天下美景。步移景异,而院内的两颗树却是最为显眼,屹立在观雪亭两侧,一颗盛开着鲜红粉嫩的花瓣,是为当季盛开的桃花。而另外一颗乘着残阳跟点点月色星光,却是孤木,乃是花中君子,雪中香梅。这样一来,无论是何季节,院内始终都能观见一抹花颜,始终萦绕着一阵花香。

在这苏式庭院的中心偏后,坐落着一座高两层的亭台楼榭,屋檐采用歇山顶设计,铺设青瓦。正门牌匾上大书“踏雪寻梅”四个大字。楼体金碧辉煌,宽宏大气。屋檐下的横梁,斗拱上都贴着金箔,画上各地山水。

“三城主别有用心啊,三山五岳,万里江河。这是将天下都缩影至这个小小的踏雪东归阁内。”萧瑟看着这潺潺流水,生机盎然的山石,面容中少有地带着一丝浅浅的惊讶,“这般精致有序的庭院,怕若是被皇室见了,都要说我有僭越之嫌吧。”

“女婿啊,你此言差矣。我只不过是把原本属于你的东西微缩在这雪月城中罢了。”司空长风似乎毫不忌讳,与其坦荡不惧,“为师知道你不愿深陷那肮脏的权力泥潭当中。只不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你身为萧楚河,圣上的六皇兄,曾以一己之力为琅琊王洗刷冤屈,解北离于水火当中,天下人心臣服,庙堂之上,难免会有人起歹心。相处这些年岁,为师也明白,你并非心无天下,笑傲江湖,将这天下安危置身事外。可或许天启城内有什么势力斡旋,让你有不得不离开的理由。所以为师便建了这一座落雪东归阁,还望排解你心中之闷。”

萧瑟浅叹一口气,“那我便感谢师尊赠与徒儿这座雪落东归阁。”

“你的父亲,明德帝现已仙逝,而你跟千落已有婚约,若是不嫌弃,以后也别叫我师傅了,便唤我一声父亲吧。”司空长风和煦地笑了笑。

萧瑟犹豫了一下,还是冲着司空长风行了个礼,“父亲。”

司空长风哈哈大笑,“好,孩子,今日时候也不早了,你便回阁休息吧。千落,同你未婚夫君告别,随我回城主府吧。”

“不要嘛阿爹,我要跟萧瑟一起住在这雪落东归阁里!”千落摇了摇司空长风的手臂,娇滴滴地说道,“萧瑟都是我未婚夫了,跟他住在一起有什么不可的嘛。。。”

萧瑟单手捂着下颚,试图掩饰自己的笑意,然而司空长风却面露难色,“我的乖女儿啊,你们还未成亲,若是同居名不正而言不顺,况且,今日才回到雪月城,就好好陪陪你啊爹我嘛。”

“阿爹!我们江湖儿女哪有那些繁文缛节啊,况且我又不会离开雪月城,”千落带着一丝埋怨地说道,转而面向萧瑟,“萧瑟,你倒是跟我爹求求情啊。”

萧瑟强忍着笑意,转向司空长风跟千落,说道,“千落你看,今日你刚回到雪月城,走了一年有余,你阿爹担心也是正常的。况且我想岳父他也未在府内安置你的起居用品。所以今晚便回城主府吧。几日之后,待到把你生活所需都备齐了,你再与我同住也不迟啊。”萧瑟转向司空长风,“岳父,你看此安排可还合理?”

司空长风点了点头,千落也只好带着一脸惋惜跟不舍地同萧瑟道别,随司空长风回到了城主府内。这或许是这一年多以来,他们唯一分别的一夜。

萧瑟独自一人步入府内,卸下一身的行囊,将无极棍跟明剑天斩放置在大厅剑台之上,两个绝世神兵安详地看着彼此,跟战场上那般酣畅淋漓有着云泥之别。卸下一身的疲惫。简单洗漱过后,换上入睡的宽松衣裳,从原本东归酒肆的库房内随手提起一壶清酒,纵身一跃至阁顶,卧在青瓦之上,面对着一轮皓月,几朵浮云。提起酒樽痛饮几口,然酒不解人意,美酒润的了口福,却难排解心患,萧瑟心中依旧是说不出的寂寥。独自一人卧在房顶,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少了千落的唠叨跟嬉戏声,一时间倒是真不习惯,不知不觉中,千落这个未婚小娘子倒是成了他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可是一想到今后他们可能会遇见的危险,萧瑟就面露无奈,心隐隐作痛。

“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羞值万钱。”萧瑟晃了晃手中的酒樽悠悠地说道。望着院内月色中巍峨的山岳包揽天下,听着那潺潺的流水击打异石发出的清脆声响,闻着桃花花瓣一片片悄然落下后飘散开的淡淡花香,仿佛一伸手便可握住这天下,然而,这盛世太平背后的执棋者又在何处?“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萧瑟把手中酒樽里的玉露一饮而尽,倒在屋顶上呼呼睡去。

月色凄美,就如同一曲悠扬的笛声,萦绕在若依府上,细细倾听着她跟叶啸鹰讲这他们这一路上的颠沛流离,述说着雷无桀对自己的情深意动,两小无猜;月色也像一溪流水,洒落在李寒衣的二城主府内,让卧榻之侧的雷无桀在回想起今日的所见所闻时紧张得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月色还如那一盏明灯,照亮着雪月城外山间的小路,默默的看着唐莲人马飞驰,赶往那三顾城内,为搏美人一笑。

他们的命运又将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