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云门剑舞
“前辈此话当真，若我能舞出云门，便应允我同若依姑娘的婚事？”雷无桀双眼冒着金光，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叶啸鹰说过的话，什么时候反悔过？”叶啸鹰叹了一口气，悠悠说道。
“那多谢前辈成全了！心剑，起！”心剑在雷无桀的腰间震动轰鸣，瞬间剑出鞘，划过长空。雷无桀纵身一跃，接过了心剑，稳稳地落在了司空长风插在地上的银月枪尖，“既是若依授我的剑舞，我岂敢有半点含糊？钟食之间都不敢相忘，为显我的一心一意，在此枪尖剑舞，一来向您展示我对次舞的熟悉，二来以慰藉令爱的在天之灵。”
说罢，雷无桀腾空跃起，脚尖踏在在银月枪尖，起舞。原本日光下透着咄咄寒气的利刃在此刻却显得柔美至极。不时左脚向下一跃，化去银月枪的锋芒，腾空而起，一人一剑敢问天下事。随后右脚落下，心剑划破长空，剑道刚劲有力，却又是柔美至极，不时外泄出的剑气朝四面八方涌去，醉人如玫瑰，柔美中隐藏尖刺。
“月夕花晨！此乃我根据叶姑娘的若依剑舞结合雪月剑仙的月夕花晨而创，天下间至美的一剑，当配得起这般曼妙的剑舞，还望前辈喜欢。”话音未落，忽然感觉有一股内力源源不绝地涌向城门口的众人，醉红色的桃花携着翠绿的青叶顺着这柔和的内劲徐徐飘来，围绕在众将士身边，顿时花香四溢，红光满天。这一剑之美，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震惊，甚至军纪严明的叶家军将士都不由得为之动摇。
“剑身破空回顾，青叶不知归路。剑意伴清风，佳人醉梦初入。剑舞，剑舞，鲜衣少年归宿。”叶若依伸出双手，任由挟着桃花的和煦暖风从她指尖掠过，含蓄的剑意收敛在这一收一放，一起一落之间。她看着眼前枪尖上的那个少年，竟看得有些痴迷，意气风发，像极了百花会那夜二人的初次互动，凤箫声动之中，皓月当空之下，听雨一剑伴着满城茶花，亦是这般潇洒自如。时来运转，白驹过隙，可有些事情却是亘古未变。少年依旧在，落日天际红。那一夜，她们共舞着岁月静好，而今日，他们将舞进对方的人生，舞尽这天下。
然而，这等诗书画卷般的意境和美景，又怎能只由一人书写？若依自幼身体抱恙，无缘武学。可身为大将军之女，无数日夜之下，与百兵形成了别样的默契。若依转过身去朝叶啸鹰微微躬身，轻声道“父亲”。叶啸鹰轻轻点了点头，“你娘亲所创的这曲云门，本就是一阴一阳，一柔一刚。去吧。”说罢，只见若依轻身一跃，踏着滚滚而来的漫天花雨，朝雷无桀而去。
“糟糕，我怎么控制不住心剑了。”雷无桀大呼道，心剑不知为何嗡鸣不止，大有从他手中脱离之势。情急之下，雷无桀把心一横，准备运起火灼之术强压住心剑。可霎时间，若依踏花而来，她双手拖起有些雷无桀有些狰狞的面庞，将他紧皱的额头与自己的前额相连。雷无桀内心那股燎原之火却被一股无比温柔的内劲给灭去，随之而来的，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宁静。一种仿佛与天地合而为一的一种宁静。而嗡鸣不断的心剑也瞬间脱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后稳稳落入若依的手中。
“你有一柄好剑。”若依笑了笑，单手握着无桀，而另一只手则是舞着云门剑舞。等雷无桀回过神来，若依将心剑一挥，稳稳落在雷无桀手中。随即，若依紧紧握住无桀的双手，二人竟在那银月枪尖之上，完成了这一曲云门剑舞，一曲只属于他们的剑舞。
雷无桀跟叶若依同时将心剑向上一举，顿时清风携着桃花青叶幻化成一股螺旋萦绕在这城门之上，二人屈身一跃而起，伴着嗡鸣不断的心剑直冲入那花草相伴的漩涡当中，漩涡顷刻间消散，涌出滚滚剑势。青叶和花瓣借着风势，缓缓落下，散落在着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二人踏在飘落的花瓣上，也缓缓地回道地面。
一时间，无人不被此良辰美景所吸引，竟听不见半点私语，只待到叶落风息，花瓣都落到黄土之上，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之时，叶啸鹰才缓缓开口道。“真美呀，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此般剑舞，让我看到了你的母亲再世一般。没想到她所创的此剑舞非但还没断绝，有此少年将其革新。甚好甚好！这一剑，倒像是半个剑仙了。”
雷无桀看着一旁的若依，四目相对，两人的面颊上都挂上了桃红。半晌都不见有人打破这个僵局，直到一旁的司空长风率先开口道，“哈哈哈，啸鹰，今日你闺女跟雷无桀的这曲云门，比起当年见你跟夫人舞的那曲，也不遑多让了吧。到底还是多亏了我师妹的月息华晨。”
叶啸鹰没有回应司空长风，“唉，若依剑舞上谱云门修养心性，所讲求的，不过是“意”“境”二字，若是入不了云门所构筑的意境，只怕是练习再久都难以参悟。下品的剑舞是照猫画虎，只得其形而不得其神；中品的剑舞则是融人于境，做到参悟意境，身随念动。而真正上品剑舞，便要领悟云门的“意境”并非桎梏，唯有真正做到天人合一，与意境和念，才可达至从心所欲，实乃逍遥也。可若是孤有一人，无论对此意境的参悟多深，终无法修的云门之精髓。若依剑舞，上谱云门，下谱破阵，所讲求的更是一个“和”字。一阴一阳，一柔一刚，讲求阴阳调和，刚柔并济。若是水火不容的两人舞剑，纵有意境却难成剑舞。”
叶啸鹰轻声叹了口气，“情之一字，所求的又何尝不是这“和”字呢，方才你跟我闺女那一曲剑舞，虽在武学造诣上还有不足，可却是让我感到两股截然不同的内力合二为一，行吧，也算是你小子对若依情深意切。便如此吧。”
“多谢父亲成全。”叶若依微微弯腰致意，很柔美地笑了笑。那清纯而不是端庄，温柔而不带瑕疵的面庞，仿若天仙下凡。她慢悠悠地走到了雷无桀身边，握住嗡鸣不断的心剑。
“你叫雷无桀是吧，你跟若依先走，我有几句话跟司空老弟说。”叶啸鹰一改刚才冷漠的语气，充满和蔼地说。
雷无桀跟叶若依点了点头，“谢叶将军成全！”先往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唉，司空老弟，女儿大了，总是留不住的。”叶啸鹰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这样吧，我闺女的婚礼就跟你闺女的一起办吧。”
“谁说不是呢。”司空长风拍了拍叶啸鹰的后背，看着雷无桀跟叶若依离去打情骂俏的背影，叹了口气，说到“怎么今日忽然变得这般伤感，这可不像啸鹰你的风格呀。”
“没什么，只是刚才那一曲剑舞，让我想起了妻子，正应了东坡先生那首词，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叶啸鹰的语气顿时沉下去不少，不知是不是司空长风的错觉，这个杀人不眨眼的“人屠”叶啸鹰的眼角，竟也泛起了点点泪珠。
司空长风拍了拍叶啸鹰的后背，“枯木逢春犹再发，人无两度再少年。我们能做的，就是别让这种事情发生在我们孩子的身上。”说罢，便一把提起插在地上的银月枪。
“婚宴一定要盛大，对得起我叶啸鹰的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