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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风华正茂的少女

慕雨墨身体往无尽深渊里倾斜而下,或许是回光返照吧,时间仿佛停止在了当下,疾风不闻,落雨不下。而在这生命的最后一刻,她的脑中急速的回转起这还未开启便要结束的一生。“杀手任务失败,身死本就是正常的。”这是慕雨墨第一日被慕家家主选入暗河时就不绝于耳的话,也算是暗河的半句教条了。“所以身为暗河杀手,只有不断变强,杀死对手,才能活下去。”那时的慕雨墨,只有七岁。七岁的孩子,懵懂无知,只因她表现出比别的孩子更为优秀的潜能,便被举荐入暗河,踏上一条不归之路。

她甚至没有机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何为杀手?

在接受杀手培训的这十年里,每一日都是过着常人无法想象的生活,承受着本不该属于这样一位花季少女的压力和痛苦。而她也曾无数次地想象人生的第一个杀人任务会是如何。是找准时机一击必杀,亦或是跟对手大战百余回合,每次想到此处,慕雨墨都是无比紧张却又带着一丝兴奋,可竟然这第一次任务,她便要命丧于这无名的山谷之中,与世长辞。

实际上,她或许从来不想做什么杀手,也可能从来不想害人性命。可是,谁让她,姓慕呢?一醉万花凋,千里慕寒凉。暗河慕家大名一出,万花凋零,白骨露野。自七岁时被举荐入暗河的那一日开始,她的人生就被拉上不属于她的轨道,强行把她拖入深渊当中。死亡,或许是一种解脱吧,一种与尘世断绝关系的解脱,或说是一场大梦,永远不会醒来的大梦。

“这样不也很好吗?梦里我又不用杀他。”慕雨墨微微一笑,轻闭双眼,双手放空,一头秀发杂乱地在空中飞舞。

忽然之间,她感觉到放空的左手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一下子拉扯住她下落着的身体。那是一股很纯正的力量,无法言语的温暖不断地传入她的体内,渐渐融化着她早已冷若寒冰的内心。那股力量保护着她,跟万有引力对抗,跟死神的咆哮斗争。停止的时间又活了过来,风声呼啸,暴雨连绵,电闪雷鸣。她猛的睁眼,只看到满手是血的唐怜月咬紧牙关,双手颤抖地趴在悬崖边上拉住了她。

“你干什么?”慕雨墨怒道,破口大骂,“我不要你救,快松手,我宁可长眠在这万丈深渊之下也不愿被敌人搭救。”可是唐门仙霞露早已让她身子里没了半点内力,而唐怜月虽然身受重伤,但经过一段时间的拖延,也算是恢复了些许,内力仍在。

不等慕雨墨说完,唐怜月面部肌肉紧绷咬紧牙关,满是伤痕的手一用力,青筋凸起,看似愈合的伤口再次迸出鲜血。右手一甩,便将身体娇小玲珑的慕雨墨从悬崖边上拉了上来,鲜血甚至染红了慕雨墨的衣襟。“还好你是个身材苗条的妙龄少女,要是是个男的,我还真不一定有力气拉你上来。”唐怜月自嘲一声,却是躺在悬崖边上,动弹不得,大口喘着粗气。

“你可知道这是对杀手最大的羞辱?”慕雨墨站起身来,朝唐怜月怒吼。 “杀手失败,身死本就是应该。你这般救我,让我有何颜面苟活世上?”

“你现在大可以把我踢下悬崖,或者随便捡起一个暗器杀了我。你的任务依旧是成功的。”唐怜月看着刚才还乌云遮蔽的天空,雨势缓缓放缓,一轮明月在云层后若隐若现。 “而且你还可以活着回去,岂不是一举两得。”

“你!你就以为我不敢杀你吗?”慕雨墨咬牙切齿,右手死死的指着躺在地上的唐怜月,心中满是不甘与悔恨却,但是却是无可奈何,只得冷冷地站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为什么救我?”最后慕雨墨看着躺在泥潭里的唐怜月,压着怒火问到。

“因为我早就看出了你不是一个杀手。”唐怜月忍着浑身上下寸寸肌肤的伤痛,大笑了一声,随后又伴随着几声咳嗽,再悠悠地说道,“你不过是一个刚入江湖的女孩子罢了。风华正茂,为了什么任务赴死太不值得。”

唐怜月扭头看了看满面怒容可却又不知所措而沉默在原地的慕雨墨,她还是用颤抖的手狠狠地指着自己。大雨浸湿了她的衣服,慕雨墨原本就穿的不多,这般更是让衣襟紧贴着身子,将那只属于少女的曼妙曲线展露得一览无余,外加上此时微弱的月光下渐渐衬托出那张绝世容颜,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杀手,倒像是雨夜里吃醋的女生指着心上人一般,有些楚楚可怜。

“妳跟那十个杀手不一样。”唐怜月见慕雨墨迟迟没有反应,便接着说道,“他们心早已死去了,活着的不过是一个为暗河而生的躯壳。为达目标不择手段,连基本的礼义廉耻都不闻不问,于禽兽无异,跟鬼怪一般。但是你不一样,虽然我们素昧平生,只是寥寥说过几句话,但我能感觉到你的心还活着,还是一个为自己而活的人,一个知恩知耻的人。你没有趁现在把我踢下悬崖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不愿看到一个心还活着的人死的那么冤枉。”

“哼,我可是杀手,唯一的目标就是完成任务。”慕雨墨这才放下手指,很不屑地哼了一声,把头扭了过去。

“口是心非,还真像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唐怜月又是仰天长笑,然后重重的地咳嗽了几声,一旁的慕雨墨竟看向了他,流露出一丝不忍。“我跟雪月城的那个大弟子百里东君也是好友,他说过一句话,少年人,就该有少年人的江湖,要活出少年的风采来,一味地为什么暗河卖命,心如死灰,枉为人生啊。”

慕雨墨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只是忽然间觉得眼前这个少年,跟以前见过的人都很不一样,不像慕家家主那般阴狠毒辣,为求任务可以舍弃生命,也不像别的江湖人般,一有机会就把对手置于死地。他就像是一个少年,带着凛然少年气,散发着金光。见慕雨墨又沉默了,唐怜月接着说,“这一次就算是平手了。你若是不给我喘息的机会能杀了我,我们也算是一命换一命了,算是生死相依了。”唐怜月笑着开了个玩笑。

“你!你这家伙!”慕雨墨提高了音量,恶狠狠地盯了一眼唐怜月。“这次算你走运,下一次你就没这么好运了,我一定会杀了你。”

“好,我等着你。”唐怜月笑了一笑,乌云渐渐散去了,月光也慢慢露了出来。唐怜月扭头看向一旁的慕雨墨,霎时间有点迷了神。“还有啊,那个女孩子做杀手,尽量穿得多一点,尤其是在下雨天。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嗯。。。”唐怜月轻轻咳嗽了一声,把头扭了过去,没有继续说下去。

慕雨墨低头一看,浸湿的衣服紧紧贴合在她少女胴体,确实将她的身形暴露的一览无余,若不是月黑风高,轻薄的棉纱下隐约透出的茭白肌肤怕也是会被别人看个精光。

“你竟敢!”慕雨墨尖声大叫,喘出一口气,冲到唐怜月跟前,给躺着的唐怜月一记重重的耳光,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转过身去,跑走了,消失在这朦胧的雨夜里。

“我救了她一命,换来她的一个耳光?漂亮的女生还真是忘恩负义啊。”唐怜月也静静地躺在泥潭里,直到第二天清晨才被外出寻人的唐家弟子救了回去。

那是二人的第一次相遇,从这时开始,慕雨墨心目中便埋下了一颗微小的种子,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现在的怜月阁

“虽然你这么多年还是杀了很多人,但是你这次天启城选择对抗大家长苏昌河来保全族人,就说明我当年没有看错。”唐怜月站起身来,走到了窗边,望着一轮皎洁的明月,跟他们相遇第一晚时的月亮很像很像。“但是这也改变不了什么。我们缘分已尽了,你走吧。”

慕雨墨缓缓的走到唐怜月身边,抚媚地看着唐怜月在月光下的面庞,虽多出了几个皱纹,苍老了不少,但也还如当日的少年一般意气风发。“我收到苏暮雨的消息了,说大家长苏昌河战死,现在暗河内部要重选大家长。”

唐怜月扭头看向慕雨墨,微笑着调侃道,“哦?你是像去选大家长?然后及全安河之力再来杀我一次?”

“不,我可以趁机脱离暗河,然后正大光明地来找你。”慕雨墨也看向月光,“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雪月城

“司空城主,有两封给您的信,其中一封是大小姐的十五日前从武当山寄来的。 “只见一个雪月城弟子拿着一个信封走到了司空长风的案牍之前。 “另外一封信很奇怪,寄信的人没有署名,而且是从早已荒废的慕凉城寄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