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故人相见
唐门,怜月阁
皓月当空,万里无云,凄冷的月光洒唐门前,更显凄凉,在这仲夏的夜晚里竟涌现出一丝骇人的寒意。自雷家堡大战之后,唐门元气大伤,唐老太爷战死,唐家三位长老被道剑仙所杀。逝去的时间冷酷地证明了当初唐怜月的决定才是正确的,与暗河为伍,跟天下武林为敌,着实令人唏嘘。唯独这怜月阁,一弹流水一弹月,半入江风半入云;倒是还显得有几分威严。
“唐泽啊,有你师兄的消息吗?” 一个沈重的声音响起在一个空荡荡的大厅里,皎洁的月光撒下,只能依稀地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个看似年纪较大的坐在一张精致的木椅,把手放在案牍上,似乎在阅读着什么书册,而另一人年纪稍小,站在他身前。月朗星稀的仲夏夜晚总是伴随着时起时落的虫鸣声,还有远处溪边的草蛙叫,像是着夏天独一无二的伴曲。
“唐莲兄先是去了萧瑟的雪落山庄,今日唐门安排暗中跟着大师兄的探子来报,说是随叶若依,司空千落,萧瑟一行人启程去了武当山,然后打算回雪月城跟城主司空长风报个平安。”唐泽双手握于胸前,平静地回答道,他一身灰白的紧身袍在月色中更显孤傲。
“嗯,知道了。”那坐着的人,衣着很庄重,即便在这光线不明的房间内依旧能感觉到那种江湖高手的威压,而他便是如今的唐老太爷唐怜月。 “我之前教你的暗器手法最近练的怎么样了?”
“弟子不才,没有唐莲兄那般天赋,目前只能驾驭大概十五柄暗器连续使出,再多就控制不了每一个暗器的轨迹了。”唐泽叹道,“但是此番去天启城获益匪浅,我的内功和反应都有很大进步,感官也是更加敏锐了。现在一里之内的风吹草动我都能感受大半,精神也较之前明朗了许多。应该是入自在地境了,但还需要巩固。天求守护的玄武令已经交还给唐莲兄了。”
“那就好。过些时日,我便教你用毒,暗器跟用毒皆是以暗制胜,以不动应万变。本就是一家。我唐门也算天下用毒第二,若是未来你要接任老太爷这个位置,用毒的功夫也是必不可少。”唐怜月轻声说道。
“那唐莲兄呢?弟子认为,他作为本门这一辈天资最优的弟子,又入了逍遥天境,虽现在身负重伤,可总有痊愈的一日。唐莲兄日后定然比我更合适接任唐老太爷。”唐泽的语气很平静,即没有去屈于人下的不甘,也没有技不如人的妒恨。或许这就是这一辈唐门子弟与上一辈中唐玄,唐璜,唐七杀的最大区别,一颗清澈透亮的内心。
“你觉得百里东君跟司空长风能放弃这样德才兼备,武艺超群的城主接班人?”唐怜月放下手中书卷,很和蔼的笑了笑,看向一身少年气的唐泽。“你能说出这句话,倒是有了几分大家风范,甚至有了逍遥天境高手都未必能及的心境。你说你入自在地境了,那你可察觉今晚的怜月阁有何不同?”
“今夜怜月阁很安静,甚至连那虫鸣之声都要比平时小了几分。 弟子未发现有什么不妥。”唐泽说道,“可否请师傅提点一二。”
“有故人来了。” 唐怜月轻声笑道。 “看来你还是有待进步啊。”
话音未落,便听见房顶上传来一个娇柔的女子的声音,“怜月哥哥,好久不见啊。 没想到我都那么小心了,还是瞒不过哥哥的法眼。”
“谁? ”唐泽朝屋顶怒吼一声,面目变得紧张,忽然摆出了一副战斗姿势,摸出了三枚暗刃夹在手中。“你想干什么,休得伤害我师傅。”
“唐泽,莫冲动,说起这位姑娘啊,你应该也见过。当日雷家英雄宴上,暗河慕家家主,慕雨墨。”唐莲端起桌上的茶杯,浅浅的喝了一口,悠悠地说。
“什么,慕雨墨? 当日在酒菜内下毒的人,还用千蛛之阵扰得雷门大乱? 跟老字号温家温良的五毒阵相提并论?”唐泽一惊,“莫非是暗河看此次天启城任务失败,萧羽战死,现在要来杀我们灭口了?”
不等唐怜月回应,唐泽便转过身去,冲屋顶大喊,“慕雨墨,你休要嚣张,我师傅唐怜月可是天下第二,跟枪仙司空长风齐名的人,唐门跟暗河已经一刀两断了,暗河若不走,不要怪我叫怜月阁的守兵来助阵,到时你是插翅难飞。”虽然唐泽很清楚,面对暗河慕家家主这样的杀手,除了自己跟唐怜月能有一战之力,其他卫兵几乎不起作用。
“唐泽,她是来找我的。”唐怜月轻声一叹,放下手中的茶杯。“她独身前来,就说明了此次不是为杀人而来。我估计,是想跟我叙叙旧吧。”
就在唐怜月说话期间,慕雨墨已经悄无声息地从房顶落下,走进正殿,走到了唐泽跟前,待到唐泽一转身,却实把他吓了一跳。
“你的轻功又有长进了,慕家独门的落花碎月步,随比不上号称天下第一轻功踏云乘风步的快,可若说是悄无声息,则仿若花瓣落入如镜般的湖面,捣碎明月倒影般无声无息,却美不胜收。在静这个方面放眼天下无人能敌。而作为以毒立足的慕家,能以静隐秘于暗处才是最重要的。”
“怜月哥哥谬赞了,不过是些江湖杂耍罢了,哪能跟唐门武功相比。”慕雨墨微微一笑,左手捻着莲花指,放在那张娟秀中带着一丝冷漠的嘴边,微微一笑,伴随着凄冷的月色,一种神秘之感油然而生,很让人着迷。
“唐泽,你先退下吧,我好好跟慕家家主说会儿话。”唐怜月对唐泽挥了挥手,轻声说道。
“怎么,怜月哥哥还是不放心我,怕我对你这个徒弟下手?”慕雨墨轻浮地上下打量了唐泽一遍,语气中带着些戏谑的笑意,轻声调侃道。然而一旁的唐泽可是冷汗直流,眉头紧锁,面目狰狞,手中紧握着几枚暗器,战斗姿态一刻都没有放松过。
“没有,我知道你不会伤害他,可是有些恩怨情仇,还是我们二人间解决就好,何必连累我这个弟子呢。”唐怜月轻声叹道,摇了摇头。看着满目怒气的唐泽,“唐泽,你先退下吧,不用担心我,单凭慕雨墨一人杀不了我的,况且,这次她不是为暗河而来。”
“那好,既然师傅有言,弟子便退下了。但弟子还望奉劝师傅小心,毕竟暗河的人,见利忘义,不可尽信。”唐泽恶狠狠地盯了慕雨墨一眼,才转身大步离去。
等唐泽走出了怜月阁,慕雨墨才故作撒娇地说道, “嗯,你这个徒弟好凶啊,吓死人家了。 ”一边抚媚地看着正襟危坐在木椅上的唐怜月。
“雨墨,我知道妳不是来杀我的,但若是你为了那件事而来,请回吧。”唐怜月又喝了一口茶,忽然笑了笑,举起茶杯迎向月光,轻声叹道,“不愧是你,又不知道什么时候在我这杯茶里下了一滴慕家的寒玉露,那可是跟冰清水齐名的至寒之毒啊。要是稍不留神,还真是会浑身血液冻结成冰而死。”
“怜月哥哥说笑了,我不过是想试一试你还是不是宝刀未老。一滴慕家的寒玉露,怎么能入唐老太爷的法眼呢?”慕雨墨轻轻笑了一声,“天底下都说杀手最无情,我曾经杀过你三次,也败给你了三次。可今日再见,却感觉怜月哥哥比我可是要无情多了。”
“你出身暗河慕家,现在贵为慕家家主,我是唐门老太爷。自雷家堡一战之后我们就彻底划清界线了。你走吧,我就当你今夜从未来过。”唐怜月又喝了一口茶,“清清凉凉,这大夏天的还挺消暑。”
“怜月哥哥,不要说的这么无情嘛。”慕雨墨又故意把声线压得很柔和,极尽抚媚,“我们也算是老相逢了,就当是我来找你聊聊天不行吗?”
“唉,你心里想着什么,我会不清楚?” 唐怜月放下茶杯,看向一旁站着的慕雨墨,确实是亭亭玉立,惹人怜爱。他轻声说道,“早些放下吧, 对你我都好。我都年近四十了,而你才刚到而立之年,忘了我吧。”
“我还记得第一次杀你的时候”,慕雨墨没有理会他,接着说道,“那时的我不过十七八岁,可谁叫我姓慕呢。而你却是唐门里年轻一辈暗器毒术皆是第一的天才。接到任务的那一刻我还挺期待的呢。 ”
十五年前
当时慕雨墨以慕家新晋弟子用毒第一的身份被举荐进暗河。而她接到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刺杀当时唐门同为少年英豪的弟子唐怜月。暗河向来对雇主的信息保护得滴水不漏,所以这位雇主很神秘,至今都没有人知道他是谁,江湖传闻有说是无双城为了削弱雪月城的力量,才打击雪月城盟友唐门;也有人说是唐门第二的唐玄一直不甘屈居人下,才暗通款曲。然无论如何,唐莲月跟慕雨墨二人也在这时结下了不解之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