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七) 很多年前的往事
陆锦突然消失了。
电话打不通,医院找不到,家里也没有人。
洛阳不知道陆锦去做什么了,但隐隐觉得不妙。
他回忆一周前最后一次见到陆锦时,他在面馆给自己说的话和他的神情,越想越不对。
父母刚刚离世,他即使不悲痛欲绝,又为什么会有那样的眼神?
正百思不得其解,手机却突然来电。
“您好,是洛阳洛先生吗?”
“是我。”
“陆先生在湖滨疗养院,他在等您。”
“湖滨疗养院?他为什么在那里?”洛阳拿着手机的手抓得死紧,仿佛这样能阻止对面的人挂电话。
手机响起忙音,洛阳一边尝试回拨电话号码,一边披上大衣下楼打车。
对面没有再接过电话,洛阳也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湖滨疗养院是一个私密性很高的私人疗养院,陆锦手里有父母那里新继承下来的股权,在一些事情上是说了算的。
但是他一个高三刚毕业的学生,无缘无故跑去疗养院做什么?补充准备高考耗费的精力吗?
将信将疑地到了疗养院,洛阳被工作人员带到了陆锦的房间。
推开门,陆锦安静地躺在床上,目光投向推开的门。
看到洛阳,他欣喜地伸出手想去拉他。
洛阳没想到几天不见陆锦变化这么大。整个人消瘦了一整圈,握住的手能清晰地摸到骨骼和青筋。陆锦脸色很差,像是几天都没有休息好,脸上还有长出来没有刮的胡子茬。
“洛阳,我愿意为了你去w,也可以为了你做0。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人,我都可以满足你。如果你觉得T12不够高,等我复健适应了之后还可以再提高位置。你喜欢足下垂,我就不戴足托,让它们尽快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陆锦,你怎么……”
“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这家疗养院有我的股份,我家的公司不用我打理,我还能拿分红。复健吃药和所有的东西我都可以负担,你只要开心地玩就好。”
洛阳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从陆锦身边的椅子上弹起来。他松开陆锦无力的手,向后退了几步。
“这是你自己的决定,跟我没有关系。我从来没让你做过这种事,是你自己决定的。”
陆锦不知道洛阳在说什么,但这些都是事实。他愣愣地点头:“是啊。”
洛阳已经后退到了病房的边缘。他靠着门,反手摸索着门把手,仿佛躺在他面前的不是为了他放弃身体健康的男朋友,而是即将让他锒铛入狱的警察。
陆锦这一个星期想了很多。在面馆下了决心要牺牲自己也要留住洛阳之后,他突然像打了鸡血似的拥有了惊人的行动力。从之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高考生到掌握自己继承了哪些公司和财产、有什么可以为自己所用,再到找到这家让他信任的疗养院,一共用了两天半。
他用自己股东的身份施压,让疗养院做这种危险而不道德的事情,再在这里恢复身体到可以说话可以见人,便马不停蹄地让护士打电话给洛阳。
T12位置不低,完全性截瘫恢复困难、副作用大。陆锦麻醉醒来发现自己再也感受不到肋骨以下的身体,慌得心脏乱跳。
受伤位置手术的伤还没好,每天换药还能感受到模糊的疼痛。从脊椎上传来,一丝一丝地牵拉着太阳穴。
他在见到洛阳前经历了第一次神经痛。几天都没有感觉的身体突然诈尸,疼得他从病床上翻到地下,把背上刚刚结痂的伤口又挣开。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尿袋挂在自己身上时的心情。震惊、屈辱、尊严扫地。护工,医生和护士都掀开他的被子检查他的状况,他仗着自己感觉不到眼不见为净,但被堂而皇之地掀开被子、暴露出自己最隐私的部位的屈辱仍然刻骨铭心。
那么多疼和苦,他一个人在几天以内受了个遍。
他有时候想,他爸妈空难的时候应该比他更疼。他不应该那样疯玩。如果当时他在家,爸妈应该会带上他一起去谈生意、让他见世面,这样他最起码能和爸妈一起走。
他又想,如果不做这手术,洛阳总有一天会找到他想要的高位截瘫可爱小0。到时候他除了大大方方让位别无选择,倒不如先下手为强,至少他还拥有一个亲密关系。
他又想,现在残了上大学该怎么办?他伪造好了病例,说是车祸导致的瘫痪,但上学和同学住宿舍会不会不方便?身体不好影响学习他爸妈会不会失望?
他躺在床上想了很多,觉得有点烦躁。他试图翻个身,又被毫无知觉的下半身拖着动不了。
他掐了掐腰间的赘肉,腰上却没有一丝知觉。他想以后翻身要怎么和洛阳撒娇,让他帮忙。
但他唯独没有想过洛阳会摔门出去,然后删掉他的联系方式、换了手机号码,连同学群都退出,只为了不让自己找到他。
高考出了分,他考得很好。最好的学校开始试图抢人,但知道他出了车祸瘫痪残疾之后又都犹豫了起来。
他看着来关心他的老师和同学,听他们开导自己,只觉得一切都治标不治本。
曾经关系好的同学悄悄问他洛阳去哪了,他只说两人毕业就分手是早早就约定好了的,现在互相已经不联系了。
分手是真的,但约定却不曾。
从走同学之后的深夜,陆锦一个人躺在床上忍受着痉挛,想哭却已经无泪可哭了。
他恨洛阳。
他在床上躺了一整个暑假,直等到快要开学才开始复健,学着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