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四） 关于大反派

洛阳此从医院那次以后便再也没有见过陆锦和景和。他们平时也并没有什么交集，但景和知道爱人的秘密之后也不主动联系他倒是令他奇怪。

春节过完，春季学期马上就要开学的时候，陆锦突然发消息问洛阳什么时候有空，他想和景和一起约他吃饭。

洛阳欣然同意，三人便在学校附近找了一个餐厅。

洛阳原本以为他俩至少会提一提多年前的事情，没想到他做足了心理准备之后，该来的却迟迟不来。

这顿饭吃得春风化雨，三个人各自聊了聊自己专业方向的趣事和老梗，又侃了侃各自对于热门社会议题的看法，像是刚认识没多久的朋友一样全程保持着流于表面的快乐氛围。

直到吃完饭准备离开，洛阳才终于沉不住气地主动提起了迟迟没有出现的重点。

“陆锦，当年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如果你和景和需要我帮什么忙就随时找我。”

陆锦坐在轮椅上，一顿饭下来双腿已经有些僵硬难受。他将双手放在腿上，在毯子的遮盖下不着痕迹地轻轻按摩着。

“我承认我曾经非常恨你，觉得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像今天这样每天瘫在轮椅上，丧失了人生中很多的乐趣。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沉浸在往事中纠结谁对谁错没有意义，何况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景和偷偷跑出去结账，此时恰好回来。他倚在门框上听陆锦跟洛阳聊天，眼里全是陆锦。

陆锦看到景和回来了，自然地cue了一下他：“其实我一直不告诉景和我们的事情固然也有我最后一点没有除尽的偏执念头，但更多的是希望他可以和我一起过日子，而不是承担那些复杂的过去。”

听到这里，景和也不再站着了，坐回自己的座位上拿起筷子随便夹着菜慢慢吃。

“当年的事情早就该结束了，我们也早就应该向前看了。人这辈子真的不长，没有那么多时间执着在怨恨或愧疚上。我跟景和约你出来之前就已经商量了很久——或者说更像是我在单方面说服他——洛阳，我真的很想看到你能放下。”

洛阳盯着面前吃了大半的残羹剩饭，什么都不说。

陆锦这些年过得不容易，他也并没有好到哪去。他在陆锦最需要自己的时候因为懦弱而逃跑，这么多年来从未释怀过。他生怕陆锦不接受自己的帮助，每每帮他还要拐弯抹角，颇有做好事不留名的雷锋精神。后来见到陆锦在大学里喜欢上了经济学，当上了教授，有自己的稳定收入之后，又把全部的业余精力投入在医院的复健科免费当志愿者。他跟无数瘫痪不久的病人聊天谈心，帮他们更快地解开心结接受自己，却独独不敢去找他真正惦记的人，总觉得自己不配和他聊天让他释怀。

陆锦一开始并不知情，但时间长了他也发现自己总能在需要帮助的地方遇到善良的人，运气好得有些不合常理。时间长了，他也能猜到是谁在默默帮他。

“我知道这么多年是你一直在帮我。我一直很感谢你，但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你说。”

“都是我应该做的……”洛阳有些不自然地笑了笑，把筷子整整齐齐地横放在盘子上，有些想不起来坐在椅子上的时候手应该摆在哪里。

“这些不是你的义务。当年你什么都没有做错。我真的希望你可以走出来，不要拗在往事里。”

洛阳不说话，悄悄用余光瞟景和。想问问他的态度，又害怕自己说错话。

“洛教授，这归根结底是你和陆锦的事。虽然我真的很爱他，但是我也同意当年是他恋爱脑，做出决定的时候太草率、不对自己负责。他做决定的时候甚至没有跟你商量，你又何必怪自己呢？”

洛阳被戳破心事似的轻笑了一下。

“好了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洛阳你做公交来的，再晚没车了你就难回去了。我也该跟景和回家了。”

洛阳抬头，大梦方醒般点了点头，起身收拾东西。

陆锦早就坐不住轮椅，洛阳刚刚离开便被景和推到车前。他身上没有力气，景和把他抱到车上之后便东倒西歪地想躺下。景和把他绑在车座上，尽量平稳地开车回家。

“这下满意了？”

陆锦身上难受，人也关掉了社交模式，懒懒得不想说话，便点了点头。

景和从后视镜看到陆锦点头，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路况上，跟陆锦闲聊：“来之前一脸凝重地说要把事情说清楚，结果一整顿饭硬是忍着啥都不说。到最后还是人家洛教授主动提起来，你还真是……”

陆锦苦笑：“我怂嘛。”

“我都快被你急死了，但是这事我也不好开口提。给你递了多少次话头，我高高拿起你轻轻放下，我差点以为你不打算说这事了。”

“说是肯定要说的……”陆锦被景和逗笑，但又没力气大笑，撑着车座笑得有点喘。

“你原本啥打算啊？”

陆锦心虚地打哈哈：“说嘛……这次不行的话就再找机会……？”

景和无奈地长叹。

“主要是我主动提的话，感觉我像是来讨债的一样。那感觉就是‘你多少年前欠我的本来该还了，但是我大度不跟你计较，所以专门约一顿饭来宽恕你’。我是真心想要洛阳没有压力地过自己的日子，但是我主动提的话这个事情就变味了。”

陆锦想要俯身用手撑着头，又被束缚带拉回来，只能保持着这个疲惫但安全的姿势：“事情发展总是和计划不太一样，我也很无奈啊。”

景和终于明白陆锦到底在矫情什么。站在陆锦的角度来想，这话由他提出确实怪了点。

“还好事情算是顺利进行完了。你也终于是安心了。”

陆锦笑了笑，闭上眼睛静静熬着路上的颠簸。

他表了态，这才是第一步。也许要等到洛阳哪天领回来个男朋友，他才能真正安心。

领……回来？他怎么自动代入到娘家人的角度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