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复健二三事
陆锦出院之后,景和的工作似乎突然闲下来了。
连着有半年都没见景和出差,陆锦终于好奇了:“最近怎么见你并不忙了?咱俩刚认识那会你不是天天出差吗?”
景和支支吾吾半天说不上话,最终承认自己跟公司说拒绝出差。
“我上次出差回来,您老直接在医院躺着六亲不认,一回来就抱着我掉眼泪。我实在不敢再出去了,只想陪着你。”
陆锦正打算开口教育景和,又被景和堵住:“不过我可以努力往行政走。这样以后就不是一线打工人了,收入还能更高,人还能清闲一些。”
陆锦点点头,觉得这样可以接受。
“我也在医院找了点事做。每周六下午你去复健的时候我去隔壁儿科给小朋友们教教英语。反正你不愿意我看你复健,这样咱俩就去各做各事。”
陆锦挑挑眉:“好主意。”
景和在医院找兼职的第一个周六,陆锦复健做得心不在焉、坐立不安。他倒也不是说放心不下景和,就是总是惦记着想看看老攻……不对,老婆!绝对是老婆!老婆给孩子们上课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于是,终于有一次,陆锦因为身体状态不错提前完成训练任务,跟复健师那么一合计,就提前放他去找自己的——老婆!绝对是老婆!了。
他刚刚复健完,状态再好也逃不过浑身没劲胳膊发抖的命运。坐上电动轮椅把自己绑住,坐电梯下楼找到医院里给孩子们用来做教室的房间,静静地坐在外面偷听。
医院理论上禁止大声喧哗,但儿童病房总是闹声连天。他坐在隔音并不好的教室外面像个被罚站……罚坐在门口但仍然想听课的小学生一样耳朵贴着后门,景和的声音仍然不是很清晰。
教室的门因为怕小孩子们玩闹的时候反锁而整个拆掉了锁,所谓“关门”也不过是把门虚掩着,轻轻吹一阵风就能被吹开。
为此,景和与其他老师烦不胜烦。不能责怪医院,只能被迫接受课堂频频被打断的现实。
然而景和向来是个遇到烦心事不给陆锦说,只自己找个地方消化完回家再乐呵呵逗老婆开心的性格。上课因为门没有锁而经常被打断这种小事,陆锦自然是不知道的。
于是陆小学生便坐着轮椅贴在门旁边,耳朵靠着门努力试着让景和的声音更清晰一些。
轻轻地贴了一会,陆锦便觉得脖子酸得要命。他想用门来借个力,刚刚信任地靠上去,就听“吱呀”一声——
在教室门口偷学的陆小学生就被抓了个现行。
景和的课已经快要下了。长期住院导致没学上的小孩子们没有什么精力闹腾,但有几个孩子左手上扎的滞留针和那一两个打着吊瓶来上课的孩子让景和颇为胆战心惊。
他做学生的时候,他的老师还敢扔个粉笔头。
现在好不容易农奴翻身把歌唱,不仅黑板变白板、粉笔变白板笔,连孩子都身娇体弱,经不起半点风吹雨打。
这些常年住院的孩子们求知欲非常旺盛,完成作业的质量也很是省心。然而这栋楼里还有其他的孩子。哭闹声和追逐跑跳的声音总是响彻整个楼层,房间隔音又差,景和只能扯着嗓子喊叫以保证孩子们都能听清他说话。
唉,真的卑微。
第一节课下来他就累得不行。坐在医院的椅子上歇了两分钟又赶紧跑到楼上去把浑身发软的陆锦从复健室捞出来。
一整个下午跟打仗一样,难得的周末晚上他都没心思跟陆锦做一些lof可能发不出去的事情。
两个周末下来,景和就已经在打算辞掉这个闹人的兼职了。
然而,想到课堂上那些孩子……
他们甚至可能活不到成年,等不到用这些知识来施展才能的一天。归根结底,学习对他们来说可能只是等待死亡路上的调剂而已。
但是景和就是放不下心。
这个不能称为学校的破烂补课机构(姑且这么叫吧)连老师都还没有凑齐。他是英语老师,学校还找来了一个语文老师和一个美术老师,其他的岗位都虚位以待。
如果他走了,那孩子们连英语课都上不了了。
这么想想,自己累一累便罢,只要孩子们想上,他还是坚持着教吧。
“砰!”
“杨家溪你来追我呀!”
自我感动到一半,教室的门又被精力旺盛的小孩一脚踹开。
他头上还贴着蓝色的退热贴,大概是高烧不退才在医院住个一两天。
这样的小孩子即使高烧四十多度也不会出什么事。烧得人事不清走路打晃都还敢摇摇晃晃地跟隔壁病床的打架。
他显然是不知道这边正在上课,大喊着跑进来,又把没有锁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严严实实地堵着不让外面追他的人进来。
小孩整个身子都靠在门上,手不停地转着门锁想要锁上,却发现门锁被医院拆除了。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又从后门冲出去了。
看吧,医院拆除门锁的决定还是蛮英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