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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日子一天天等到了元旦,陆锦万般不情愿地回到自己家里,完成任务一样等洛阳拜访。

景和不理解他的举动,但想着他自己估计也解释不清,便小心地顺着他的意思来,生怕大过节的又搞一出闹剧。

晚上六七点钟,洛阳果然拎着大包小包的补品按响门铃。

陆锦上前开门,见到洛阳手里的补品也不寒暄客套或者推拒,只冷漠地说了一句“坐吧”,自己划着轮椅到茶几旁边冷眼看着他。

洛阳拎着东西换鞋走进来,见到景和有些惊讶,仍礼貌地点头问好。

两人在学校有过数面之缘,景和没想到这位洛教授竟然脑子好使到几乎过目不忘。他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是个什么气氛,便眼观鼻鼻观心地在一边装小透明。

“新年快乐。”洛阳把东西放在陆锦家里的柜子上,坐在他对面。

景和仔细打量着二人。从他们的语气神态来看洛阳应该是曾经欠下人情的那一个,但偏偏洛阳举止坦然言语自若,搞得景和又对自己的猜测不自信起来。

而且,洛阳自己也是学术能力极强的业界大佬,有什么事情能求助一个经济学专业的教授?

相比洛阳,陆锦的态度才更奇怪。他一反常态,直到现在都没有露笑脸。景和印象中的陆锦见到包括自己的任何人时都会自然地挂上微笑,从没见过他板着脸示人的样子。

“新年快乐。”陆锦偏头扫了一眼那些昂贵的补品,皱着眉补充道:“我说过没必要给我买补品,我没有那么虚弱。”

洛阳笑了笑,也不反驳。他眼睛轻飘飘地略过景和,又仔细看着陆锦自顾自地关心道:“你瘦了很多,最近怎么了吗?”

陆锦偏头不看他,强自深呼吸了几口,压着烦躁道:“我见到你有点不舒服,能请你离开吗?”

洛阳愣了愣,神色里也不见难过,起身丢下一句“照顾好自己”便走了,留给景和一个抱歉的笑容。

景和本应送一送洛阳,但陆锦状态不好,他也无暇顾及主客之谊了。

等房门关上,景和赶紧跑过来。他见陆锦已经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赶紧把他抱在怀里。

“怎么了?别咬自己,放开,对,别咬。”

陆锦竟然哭了起来。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顾着景和说话:“我……我不知道是怎么了,但是我……一见到他就很难受……太难受了,我想去死……”

景和大惊。他很久没有听到过陆锦产生自毁的想法了,今天竟突然这么严重。他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把陆锦抱在怀里安抚。

“没事了,没事了……”

陆锦实在过于激动,景和哄着他吃了镇定的药物让他睡下,发现他睡着了还在发抖。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陆锦像个布娃娃一样任凭景和摆布,双目无神地被绑在车上回到景和家里。

陆锦被绑在轮椅里坐在餐桌前,呆呆地看着桌子。

景和把饭舀在勺子里送到他嘴跟前他都没有反应。景和试探着用勺子边缘碰了碰他的嘴唇,见他嘴唇蠕动了一下,还是没有张开。

他不敢强喂,也不敢让陆锦就饿一顿,只能一遍一遍哄着:“陆锦,只吃一口好不好?只吃一口?”

“我累……”哄了不知道多少遍,陆锦才惜字如金地吐了两个字出来。

此时此刻,他能说点话景和也觉得安慰。他放弃让陆锦吃晚饭,只把必吃的药片轻轻推到陆锦嘴里,让他就水服下,让他在床上躺着。

陆锦也不闭眼,就呆呆地看着不知道哪里,时不时缓缓眨一下眼睛。

景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悄悄发短信给心理咨询师,但对方可能沉浸在元旦的欢乐氛围里没有查看工作消息,迟迟没见回复。

景和只能故技重施,让陆锦侧躺着轻轻拍他的背,直到两人渐渐入睡。

景和做了一晚上乱梦,梦到无数个导致陆锦瘫痪的场景。

一觉醒来,他觉得自己眼前都是一片猩红。他想到昨晚梦里陆锦被压在车下失去意识抢救到医院的场景,迟迟回不过神。

陆锦今早已经好了很多。他坐在轮椅上从窗户眺望外面。元月二号下了今年第一场雪,地上已经薄薄地积了一小层。

景和找到他,推着他去吃早饭。

“下雪了。”陆锦的视线离开窗外的时候,终于说了一句话。

“嗯。但是下得不大,等雪厚一些我们去堆雪人怎么样?”

陆锦又沉默了。过了一会,他接道:“会腿疼。”

他腿上盖着厚厚的加热毯,家里温度也不低。因为他无知觉的部分无法散热,景和也不敢再提高温度。可是冬天的寒气还是钻进他的骨骼,他神经痛越来越多、越来越严重。

陆锦手有些没力气,自己吃饭很慢,勺子一直在抖。景和趁他还没有再把餐具掉到地上之前接过他手里的勺子,一口一口喂他。

吃完饭景和去洗碗,陆锦划着轮椅在房间乱转。他因为隐私问题很少去景和的书房,但书房的大飘窗是看雪景最好的地方。从飘窗外能看到丁字路口的所有景色。左边是医院,再往前走不远处就是大学。右边是大学的附属中学,从高往下看能见到在操场抓着这点薄雪打雪仗的孩子。

“我能进你的书房吗?”

景和偏头看向厨房门口坐着的陆锦,笑道:“我家你可以随便转,哪有什么不能进的地方。”

陆锦得了允,自己去书房打算看看雪景。

景和的书柜变化很大。他新买了两个同样款式的书柜放在家里。不同于前几个书柜放满了翻译领域的学术书,这两个柜子里的书很难一概而论。有的是经济学的书,还有很多心理学和运动康复的书。

陆锦很难不想到这些是景和为了他而购置的。了解他的生活,然后学习如何照顾他。

景和轻轻推门,见到陆锦拿了本心理学的书在看。

“跟你比起来,我简直是不学无术。受陆教授影响,我也打算看看书丰富一下精神。”他指了指书柜上经济学类的书,问:“我从哪本开始读比较好?”

陆锦抬头给他指了一本,又偏头看向景和。景和总是能很精准地把握住他在想什么,景和为了他看书努力的负罪感在两句话间烟消云散。

所有推辞和感激的话全都被堵死,陆锦便也不再执拗于把这些情感宣之于口。

“来,亲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