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我晚上惊醒次数越来越多，到了冬天我的状态会更差。你有自己的工作，我无法看着你为了我的事情而这样消耗精力。”
景和听到陆锦的解释，暗暗放下心。
还好，问题不大，可以解决。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不觉得麻烦……”
陆锦点点头，打断了景和：“我知道，但是你晚上睡眠不好导致白天没精神，这是你必须承认的。作为你的另一半，我不希望见到你因为恋爱而变得越来越憔悴。”
景和冷静下来思考，发现自己只能同意陆锦的话。
“我希望我们保持一个适当的距离，这样才能让我们的感情长久。我现在过于依赖你，已经给你造成负担了。”
景和突然回过神来：“可是你发病的时候如果没有人陪着……”
陆锦听到这句话，神色缓和了。他笑了笑，安慰道：“真的很谢谢你。有你陪着我确实觉得好过了很多。但是其实这样的状态我也是可以自理的，毕竟过去的很多年都是这样过来的。不用担心我。”
“我拒绝。”景和听到这句话，神色认真地反驳。
“这是对我们都好的决定……”
“如果你难受需要人陪伴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让你和过去很多年一样熬过去的话，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承认我晚上起来很困难、白天也有被影响，但是这是我作为你的伴侣应尽的责任。我不能在这个时候逃避。”
陆锦被景和的话震住了。
“在我们刚开始谈的时候，我打电话问过身边的朋友——我现在也不怕你笑话我——我不知道我能给你什么。你有事业有爱好，生活充实得让我羡慕。我希望我能帮助你，但你总告诉我不需要。”景和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个朋友说我要足够成熟稳重才能让你觉得可以依靠。我之前是没心没肺、很粗线条，但我已经在努力改了。如果哪里做得不够好你能不能告诉我，不要把我往外推……”
景和说着就委屈起来。他觉得自己在陆锦面前真是受尽委屈，在他身边把过去二十多年没哭的眼泪都哭完了。
陆锦不知道景和居然心里藏着这样的想法。他一直觉得很奇怪，景和很多次明明气得冒火却不说出来，明明自己不开心却压抑着先来照顾他的情绪。他表现的不明显，陆锦却很敏感。这样的感觉让他觉得景和在被迫迁就他，让他感觉很差。
“我喜欢的就是原本的你。你其实不需要为了我改变什么。”得知了真相之后，陆锦竟觉得有些好笑：“我们刚刚见面的时候，你就像个小太阳。胡搅蛮缠，不惜骗我说自己路痴也要抓着我不放手、打着让我请你吃饭补偿的旗号带我吃串串、因为我不让你跟着就生气。”
陆锦回想起自己失禁之后跑去卫生间处理个人问题，景和却不知情地跟上来。他那时不知道陆锦有诸多不方便言说的事情，一个人坐在卫生间门口生闷气等着他出来。他不禁笑出声。自己笑了一会，又接上了刚才的话：“我的生活总是那样的一潭死水，活着和死了没什么区别。要不是经济学实在太有趣让我割舍不下，我大概早就一死了之了。我欣赏你的就是你直来直去的性格，让我觉得靠近你生命才有了点鲜活气。”
景和显然也记着他无理取闹的光荣事迹。此刻被拉出来鞭尸还颇有些尴尬。
“后来你就越来越沉默了。明明生气却在我面前憋着，明明不开心却先跑来照顾我。我跟感激你对我的关注，但这些表现让我觉得……你不是你了。”陆锦专注地看着景和的眼睛，见到他眼眶有些泛红却拼命忍着眼泪：“我原本以为是我给你造成了负担。”
景和扑上来，陆锦失去支撑倒在沙发上，景和就压在他的胸口。
“你喜欢我阳光我就阳光，你喜欢我稳重我就努力变稳重。你不要觉得自己是负担、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
陆锦笑了笑，回抱住景和。
两人分居的事情在推心置腹的一次谈话中不了了之，日子也就平淡而温馨地继续过着。
好不容易熬出了梅雨季，冬天又很快来临。
虽然近年来气候一年比一年暖和，雪已经很少下了，但冬天仍然冷得离谱。
家里的暖气暖不热陆锦瘫痪细瘦的双腿，也无法让他从经常发作的神经痛中解脱。好在次数多了景和也不在大惊小怪，从一旦他神经痛发作就要抱着哭渐渐变成安静地陪着。
陆锦的神经痛让他迫不得已缺了几节课。学校非常体谅他的身体状态，但陆锦自己非常过意不去。
不仅身体煎熬，冬天他的抑郁也越来越严重。
自从开始吃药起，陆锦的抑郁情绪越来越外显，却也在慢慢治愈。相比较于之前心里难过得想死还要得体地去上课维持人设，现在的陆锦已经真实了不少。
他在学生面前仍然放不下“完美教授”的人设包袱，但在家已经任性了许多。
可是药物导致的嗜睡、手抖心悸等副作用也没饶过陆锦。冬天他的记忆力下降得厉害，上一秒看过的学术期刊下一秒就完全忘记。景和便坐在他不远处跟他一起工作，防止他烦躁自残。
两人还买了一张新的双人床。虽然不是护理床，陆锦很是适应了一段时间，但事实证明抱着景和睡觉会让他睡眠质量提高很多。
周内每天早上，景和六点准时起床。他打开收音机灌耳听音频，熟练地给陆锦按摩锻炼。
陆锦双腿没有知觉，随着冬天越来越嗜睡，有时候按摩的时候甚至不会被吵醒。
按摩完，景和见他没有醒来，便拍了拍他：“陆锦，起床啦。”
景和拿着收音机进厨房做早餐，陆锦迷迷糊糊地醒来开始洗漱。
等陆锦洗漱完，景和的早餐也做好了。两人坐在餐桌前吃完饭，景和把陆锦送到学校自己去上班。
陆锦觉得自己今天状态格外不好，一看手机，发现已经进入十二月了。
他情绪非常低落，上课也低气压了几分。学生们不明就里，为了自己岌岌可危的GPA着想，只能收起自己计划双旦的兴奋劲，逼着脑子记住知识点。
圣诞节在大学生们眼里是压马路、通宵、互送礼物的良机，对于陆锦这样的人来说却没什么不同。平安夜早上，他照例起床上完早八，瘫在轮椅里被景和接回家。
“今天心情怎么样？”景和一边开车一边习惯性地问。入秋开始陆锦的状态就明显下滑，他又不喜欢自己主动提出，景和便每天在回家的路上问问他。
“今天还好。学生们上课心不在焉的，但是一个个倒是显得很有活力。”陆锦被绑在加装的残疾人设施里，随着车晃来晃去。
景和点点头，饶有兴趣地问：“那学生们都打算做点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们有安排怎么会告诉我。”
景和沉思了一下，问：“那我今天带你体验体验怎么样？”
“什么？”陆锦觉得他和景和一定有一个人出了问题。
“体验一下小年轻们的圣诞节呀~”
陆锦第一反应就是往后缩：“晚上我可能又会发病……我担心……”
“没事，有我在。你觉得难过不舒服了我们随时就回家。放心，我不会给你太大压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