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景和盯着墙上的表开始胡思乱想。
六点了，陆锦一个人起床拉伸运动比较耗时。他现在应该已经起来开始运动了吧。
七点了，他应该运动得差不多了。此时应该在卫生间开始洗漱。他家的所有东西都比正常的低一些，不过不知道会不会不方便。
七点半，他应该已经收拾妥当出门了。
他家离学校很近，七点四十左右应该就会到了。然后在办公室拿好书和要用的东西，在教室里等学生进来。
景和想到陆锦坐在轮椅上看着早八学生打着呵欠鱼贯而入的场景，脸上便不自觉浮现出笑意。
陆锦说自己九点半下课，景和却没有足够的定力。他八点半左右就开始收拾、出门准备接陆锦。到教学楼的时候也不过九点刚过。
景和从车上下来，在教学楼里乱转，欣赏景色。
他的学生时代和这座城市没什么关系，是在找工作的时候才找到在这里的职位，调到这里上班。工作强度不小，他也没什么闲情逸致四处欣赏参观，数次和这所顶尖大学擦肩而过。此时想想，还有点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意味。
景和靠在教室门口的长廊上欣赏景色。
盛夏刚刚褪去，这座城市终于不再像火炉一样。灿烂的阳光下生机盎然的树木和小动物令人看着心情愉悦。
九点半刚到，就有学生从教室里出来。
“陆教授怎么这两天脾气这么差？”
三三两两的学生凑在一起，说的话题竟大差不差。
“我前两天去办公室问陆教授题，他竟然发脾气了。我也不是说不能发脾气，只是平日里更愚蠢的问题他也不会不耐烦。真的好怪……”
“你居然碰到他了！我连着几天去办公室找人都找不见他。办公室其他教授说陆教授这两天不经常在学校待着，也不知道干啥去了……”
“这么怪？不过可能是陆教授平日里就是劳模，我们对他要求就很高。他其实也没做错什么，咱们还是别这么苛刻。”
“这倒确实。他即使没有之前那么nice了，客观来讲在教授里也是排前几名的好教授。”
学生们没见过景和，自然不会因为他在而设防。景和黑着脸听学生们八卦，心里暗暗思考陆锦的异常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的印象和学生们差不多。陆锦是一个对自己要求严格得出奇的人。从来不发火、永远把自己的事情做到极致，是严于律己宽于律人的典型。学生们这样的评价显然和他对自己的要求不符。
还有昨天凌晨突然的短信。
陆锦的性格绝对不会让他没事干去骚扰别人。简单的因为“思念”或者“心情不好”这样的理由而找自己男朋友发泄的事情在景和看来天经地义理所当然，但陆锦从来没有做过——更别提凌晨三点发一条消息来黏糊人。
到底是什么让他如此失控？
景和正逻辑严密地推理着，陆锦便推着轮椅出来了。
陆锦见到他，明显地愣住了：“你怎么在这里？”
景和仿佛撞了鬼一样。这就是贼喊捉贼吗？
他正打算反问回去，却突然想到学生们刚才的评价和自己的疑惑，觉得自己还是语气不要那么不正经比较好。
“真的很想你，所以想接你去玩。”
陆锦见景和神色认真不似作伪，沉思了一会说：“可以。但是上午我还有些事，你可以在我办公室等我做完之后我们再走吗？”
“不着急。”景和跟着陆锦走在后面，随陆锦一起去办公室。他嘴上说的是不着急，但心里却非常开心。
他没想好要去哪里玩，也不知道做什么能让陆锦放松。陆锦在他正苦思冥想的时候给了他一条明路，还顺带给了他参观陆锦生活的场所的机会。
办公室里正好多一把椅子，原本是陆锦办公桌配套的。陆锦不需要，便一直闲置在角落。景和把椅子搬到陆锦桌子旁边低头玩手机等他。
陆锦很快就投入了工作之中。他快速看完学生提交上来的作业，发现很多学生的作业质量比之前都有下滑，心情有些不好。
他知道自己最近因为私人原因而放松了自己对工作的要求。学生有问题找不到老师询问，作业质量低也是常理之中的事情。所以他气的并不是学生，而是导致学生掌握知识不熟的自己。
作业批完，他开始准备明天早八的课。课件是几年前就做好反复利用的，但是上课之前他需要温习知识点顺序和逻辑，保证自己能给学生讲清楚。
他盯着自己的PPT，脑子却突然发懵，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一阵突如其来的睡意袭来，打断了他的正常工作。
陆锦在睡意中迷迷糊糊地想，大概是因为自己经常犯困，所以教学质量下降了。在工作上投入的数量和质量都不如从前，大概是自己真的很无能。
他又想到自己刚才上课的时候有十几分钟脑子发懵，几乎困得忘记怎么说话，便只能留时间让学生自己讨论问题。
最近怎么这么困呢……
景和低头玩手机，等一局游戏打完抬头看向陆锦的时候，发现陆锦头一点一点的，将睡未睡的样子。他轻轻拍了拍陆锦的背，想让他安心睡一会，陆锦却突然惊醒了。
景和看到他脸上的泪痕，一时愣住了。
“你……”
陆锦突然回神，摇了摇头赶走瞌睡：“对不起。本来应该尽快做完工作的，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困。我的问题。”
景和见陆锦丝毫没有觉察到脸上的泪痕，便伸手想要帮他擦掉。
陆锦也不躲，就愣愣地让他擦眼泪。
等他擦完之后，陆锦大梦初醒一般小声说：“在办公室呢，注意一些。”
“你看上去好累。”景和感受着手掌的潮湿，小心地问。
“对不起……”陆锦条件反射一样回答。他脑子还没有转过来，想不出来别的话来说，就又像机器人一样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景和被陆锦的对不起说得又不高兴起来。他想要的不是陆锦的道歉——他什么也没做错。
“你怎么了？状态这么差。”上周明明还不是这样的。
“嗯？”陆锦生锈的大脑沉重地转了转，又生成了一句：“对不起……”
说完，他不等景和发火，便恍恍惚惚地开始在办公桌上翻翻找找。
他似乎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左右看了看，见到景和在自己身边，便拿起自己桌上的杯子问：“你能帮我去接杯水吗？”
景和点点头。
他接完水回来，陆锦什么话都没说，干脆地把水仰头咽下去。
景和看他的动作，感觉像是在和水吞咽什么东西。
药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