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陆锦吃饭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不知道自己烧糊涂了之后居然会把这些话说出来。
洛阳的名字真的创造了很多便利。不认识洛阳的话大概只会以为他是对一个地方有执念——如今景和知道这个人的存在了。
景和虽然性格大大咧咧,但其实很具敏性。他很敏锐地察觉到陆锦对谁的态度不同、什么是他最隐晦的痛点。在发现了这些之后,他仍然能保持合适的距离,用不那么痛的方式解决问题。
陆锦沉思了一会,回答景和:“我不久前告诉你我瘫痪的事情暂时不想告诉你。如今不得不再拒绝一次你的关心。”
景和的表情有些意外,也有点失落。
陆锦匆忙补上:“这些事情我会尽快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我知道你作为我的男朋友有资格了解我的过去,也不会在这件事情上隐瞒。这个心结你再给我一些时间自愈,好吗?”
景和难掩自己失望的表情。他和陆锦对视了一会,问:“是不是我不能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你做得很好。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未想过要解决这个问题。现在,你给了我直面它的理由和勇气,也请你给我一些时间解决它。”陆锦对景和的紧逼感到有些烦闷,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景和不再追问,抿了抿嘴继续吃饭。
陆锦却觉得胸口闷闷的。他草草吃了几口便提出要回家。
不同于景和把他拐回来的时候,这次他态度格外强硬。景和本来有一种刨根问底的冲动,但还是冷静下来尊重陆锦的选择。
“那你回了家之后我就见不到你了,怎么办?”
陆锦有些诧异于景和的脑回路:“什么怎么办?”
景和着急地跺脚:“你回了家之后是不是就打算跟我老死不相往来,这个男朋友谈了就当没有?”
陆锦失笑:“怎么可能?我看上去这么不负责任?”
景和发现这个直男根本不可能顺着自己给的杆说到自己想要他说的话,于是只能自己出击:“那这周末我们一起吃饭。不然我真的没什么机会见到你了!”
“我又没说不答应,你急什么?”陆锦无奈地点头:“好啊,反正我周末也没什么安排。”
次日清早,陆锦就恢复了正常作息。晨起洗漱、拉伸、收拾好自己之后去学校上早八。对于大部分教授和学生来说,早八都是人生之敌。然而陆锦并不太贪恋自己的床,所以也不太排斥早八。
因此,他的课几乎全是早八。
学生们苦不堪言。以学术严格闻名的陆教授的经济课排在早八,就是要所有人在最困的时候打起最高的精神学习最难的课程。陆锦的课上几乎每个学生都拿着一杯咖啡,撑着眼皮听课。
下了课,陆锦划着轮椅走出教室,放任身后多米诺骨牌一般听见下课铃就睡倒一大片的学生补觉,自己回到办公室。
上午把事情做了个七七八八,陆锦把剩下的一小部分文件带上离开校园。
“陆教授,您下午不在这吗?”见到陆锦拿着东西离开,办公室有其他教授探头问。
大学教授是不用坐班,但陆锦只要有时间就会在这里待着。他做完应做的任务之后便拿着书本开始钻研学术,并且有学生有问题的话也能随时找到他。
陆锦点点头,笑道:“嗯。下午有点私事,就不在这里留着了。”
那位教授点点头,回去做自己的事了。
一连几日,陆锦除了上课和必要办公以外,都不太在办公室待着。
周六早上,景和跑到陆锦家门口堵人,要跟他一起去吃饭。
“走走走。累了一个星期了,咱们出去放松放松。”景和自来熟地绕到陆锦身后,推着他下电梯。
“怎么?这周又有新的活?”陆锦本能地顺着景和的话说。
“是啊。我本来以为出差十天,公司能给放会假,没成想紧接着就安排我去下一场会议做口译。这还是人吗!”
“这么辛苦?说不定公司是打算培养你,才委以重任呢?”
“但愿吧。不过连着参加两个不同领域的学术会议真的是要榨干我。”
电梯开门,两人边聊边往车上走。
“这次又是什么会?”
“是一个植物学的交流会。真是的,我一个养花都养不活的人,让我去给他们做翻译可真是讽刺。”
陆锦把轮椅划到车前,自己开始转移。景和没有直接上手抱他,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在旁边保护他。
“不过,那个志愿者洛阳居然也在那个会上。我见到他的时候差点以为撞鬼了。世界真小。”
“洛阳去医院也就是做个志愿工作。他是植物学领域很知名的教授,在理论和实践上都很有钻研。这个会正好开在咱们省,他自然受邀。”
“照这么说,你俩果然认识。”
陆锦被景和跳脱的关注点惊得手下打滑,身子一歪便被景和抱住。
景和帮他完成最后一点工作,收起轮椅,自己坐进驾驶座。
“他也是我们大学的教授。虽然不是一个院的,但是学校里有时候也能见到。”
“只是能见到?那你也不会对他这么了解吧?”景和状似无意地旁敲侧击。
“在自己学术领域做得很好的人自然在学校出名。上我选修课的植物学学生天天告诉我说洛阳上课风趣幽默有活力,让我学学他。”
“还有这种事?”景和的好奇心突然被勾起来了:“那你上课是什么风格?”
陆锦仔细想了想,说:“我自己觉得是刚柔并济、恩威并施,但是可能是我上课不太开玩笑,学生总是觉得我比较严肃。”
“他们觉得你严肃还敢这样跟你说话?让你学学别人?”
“毕竟我只是严肃,并不古板。下了课玩笑还是开得起的。”陆锦在车上被晃得有些不稳,双手努力撑着座位保持平衡。
景和大笑:“我上学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背单词和影子跟读。那可谓是能逃就逃能避就避。遇到你这种教授就是最无奈的。严厉到底的教授我反抗起来没有心理压力,上课严厉但学生缘好的教授我就不太忍心逃课。”
“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不乖。放我课上,逃课不写作业的话第一个挂科的就是你。”
景和笑着调侃:“大家都做过学生嘛。你当学生的时候就没想过逃课偷懒吗?互相理解互相放过吧。”
陆锦仔细想了想:“这倒是。我本科的时候确实很懒散。也多亏了当时的教授们手下留情保住了我的GPA。不过比起放任我懒散,我现在觉得有一个人逼着我振作起来才是对我最好的。”
景和奇道:“好家伙我本来以为你要告诉我你学生时代就是那种全勤满绩的卷王。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经历?”
“我也想不到你这么优秀的口译居然还有逃课不写作业的经历,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