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陆锦住院非常遵医嘱，发烧很快就好了。他原本已经可以出院，但医生建议他顺便把前阵子落下的复健补上。
“那我们走吧。”景和在陆锦的指挥下把要准备的东西放到他的轮椅后面，推着陆锦往复健的房间走。
走到门口，陆锦却不让景和进去。
“你去忙自己的事吧。复健有专业复健师和志愿者帮忙，你没必要陪着我。”
“不行。我作为你男朋友，怎么能在这种时候缺席？”景和据理力争。他刚刚荣获“陆锦男朋友”的称号，正是心热的时候。
陆锦笑了笑：“复健不好看，你又帮不上忙，何必呢。”
景和见他态度并不强硬，便不由分说地推陆锦进去：“我陪着你。不能分担你的辛苦，起码能更了解你的生活。”
陆锦不再坚持，任由景和去了。
复健师已经在房间里等着了。陆锦现在的状态只能从上下轮椅和独立坐住开始练。他在复健师帮助下活动开关节，在床上努力撑着自己坐稳。
景和缩在房间的角落里，毫不客气地鸠占雀巢坐在陆锦的轮椅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陆锦练到一半，房间门突然被推开。一个穿着干净利落的人拎着大包冲进来：“对不起我来晚了。”
复健师抬头看了那人一眼：“还好，不算晚。”
陆锦正专心控制平衡坐稳，见到来人重心不稳，往左侧直直地栽了下去。
被对方接住。
“小心。”
景和坐在角落没有吱声，打量着这个志愿者。
这个人大概和陆锦一般年纪，举止中也透露出一股学者的儒雅范。他此时的表情非常惊讶，不知是不是因为看到陆锦摔倒而心有余悸。
“景和，我刚想起来我们没有拿水。你去楼下帮我买瓶饮料行吗？”陆锦被对方扶起来之后转头向景和请求：“我有点渴了，想喝点甜的。”
景和隐隐觉得陆锦是要支开自己，但他觉得一个迟到的志愿者不至于让陆锦想让他回避，便没再多想，跑下去给陆锦买水。
等景和走了，陆锦在复健师的帮助下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这位志愿者。
“别来无恙，洛阳。”
这位名字碰瓷地名的人站在陆锦身边，眼神躲避。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怎么样，这几年过得如何？”
洛阳仍然不说话。
“别这样。我现在的局面也不是你造成的。我当初恨过你在我刚刚瘫痪的时候转身就走，但想清楚之后就不再执着了。”
“对不起……”洛阳看着陆锦的双腿，声音发紧。
“景和动作很快。等会他买完水上来我们就当不认识吧。我不想让这件事再发展下去了。”
洛阳沉默地点了一下头。
景和回来的时候，陆锦已经在练习轮椅、床和地面的转移了。
他腰腹使不上劲，双臂又因为大病初愈而也不太有劲，整个过程摇摇欲坠。
景和等他坐在地上休息的时候把买来的饮料递过去。
“他肠胃不好，不能喝这么冰的东西。”陆锦正准备接过去，复健师就把水抢走了：“你是他家属吧？他平时自己挺注意的，你以后也要替他注意着。生冷油腻辛辣全都少吃，高油高糖高热量也远离。他不能劳累，但是教授总是免不了劳心劳神。以后你能让他多休息就尽量多休息。他精神状态……”
“行啦，新晋男朋友而已，您就别一次叮嘱那么多了。我平时挺听话的，叨叨我就够了。”陆锦打断复健师的话：“我休息好了，可以开始下一轮了。”
复健师欲言又止，还是没有再叮嘱，专心在旁边保护陆锦。
景和讷讷地收回手里的冰饮料。他本想着买个冰镇的陆锦喝着更舒服，谁成想这个娇贵的胃只能喝红枣泡枸杞。
陆锦复健很努力，练习结束的时候浑身肌肉都在轻微痉挛。复健师赶时间要去给下一个患者做复健，收尾工作就交给了洛阳。
洛阳帮他拉伸缓解痉挛之后打算脱掉他已经弄脏的裤子给他换纸尿裤。
“我自己来……”陆锦躺在床上左右为难，最后发现唯一自己能接受的方式就是自己来。
“陆锦你不要逞强了好不好。你不想让我看的话我出去，你让人家志愿者帮你好不好？”景和听到陆锦这样还打算自己来，顿时有些着急。他把需要用到的东西留在房间里，二话不说就出去了。
陆锦扶额。相比较而言，他其实更能接受景和来帮忙。
现在也没得选了。洛阳在旁边站着，他也不能再拒绝。
——————————
“你为什么在这里当志愿者？”陆锦仗着自己感受不到双腿，便任由洛阳摆弄，自己用胳膊挡在眼睛上眼不见心不烦。
“工作之余能多帮助几个人也是好的。”洛阳一边给陆锦有条不紊地收拾一边回答：“况且，这也算是这么多年来我自洽的方法。”
陆锦点点头：“有找到新的……喜欢的人吗？”
洛阳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没那个心思。”
陆锦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了，我都走出来了，你没什么好纠结的。能见到你找到自己的幸福，我也会祝福的。”
洛阳没搭腔。他很快收拾完，把陆锦抱到轮椅上推出去。
“今天病人复健辛苦了。回家好好休息，适当吃一些补充营养的食物会更好。”
景和认真记下，抬头对洛阳道谢。
景和给陆锦办好了出院手续，之后把陆锦拐回了自己家。
景和理直气壮地说陆锦独自在家他担心，陆锦对自己现在的状态也没有信心。加上两人已经确定了关系，陆锦也就没什么好扭捏的。
回到家，景和下厨做饭，陆锦坐在餐桌旁打量着景和的家，安静地等着。
景和的家并不怎么整洁，处处透着独居男性的不修边幅。陆锦本想划着轮椅到处走走看看，却发现这样的房间对他来说寸步难行。
他也不太好意思因为自己的不便让景和收拾房间，便打算吃完饭就回自己家。
景和把做好的饭菜端上来。他手艺不错，家常菜做起来倒是非常好吃。陆锦很多年没有吃到这种温馨简单的饭菜，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陆锦，虽然这事算你的隐私，但是我还是想问一问。”景和咽下嘴里的饭，给陆锦夹了点青菜：“你发烧的时候一直嘴里念着洛阳、你父母和别的什么东西。我觉得不尽快问出来必然成为我们关系的隐形炸弹，还是尽早解决了的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