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陆锦的生物钟很准时。他浅眠,每两个小时必醒一次。他刚刚醒来,景和的闹钟就响了。
景和迷迷糊糊地摁掉闹钟,见到把自己半撑起来的陆锦,想起这个闹钟的含义:“嗯……我帮你。”
他没有完全醒过来,走路都有些摇摇晃晃的。和陆锦配合着让他翻身之后眯着眼睛又定了两小时倒计时,沉沉睡去。
他每次被闹钟吵醒都迷迷糊糊的,但没有一点觉得陆锦麻烦的意思。
晚上的觉睡得断断续续,早上六点又被吵醒。陆锦已经撑着身体在拉伸了,拉到一半便被景和接手。
“你躺好,再休息一会。”景和扶着陆锦的背让他躺好,坐在他腿旁边的床沿上继续拉伸按摩的工作。
景和的力气比陆锦大,早晨的胳膊也比陆锦灵活,繁琐的拉伸按摩一会就做完了。他把要穿的衣服放在陆锦手能够到的地方,自己先去卫生间洗漱。
等陆锦换完衣服,他又过来帮他洗漱。
景和把陆锦抱起来,让他身体高度可以轻松够到所有要用的东西。姿势有些怪异,但陆锦方便了很多。
早上的忙碌终于接近尾声。两人比预期完成得要快,便在房间里坐着休息。
“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我真麻烦?”陆锦收拾妥当坐在轮椅里,看着对面坐在床上的景和问。
“确实很麻烦,不过我还好。”景和笑着回答:“我只是在想,没有人帮忙的时候,你一个人做这些事该多麻烦。”
“我家的残疾人设施更健全,所以我行动还是挺方便的。我承认还是比较耗时间,但绝对没有在宾馆这么费事。”
住在景和的房间里再一再二,陆锦便也懒得跟他纠缠了。之后的几天两人配合愈发默契。景和照顾陆锦很细致,学东西也很快。再加上他本人性格很外向,擅长没话找话演单口相声,倒是让陆锦度过了很开心的十天。
陆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默默接受着景和的照顾。他想放任自己一把,珍惜这十天的时间让两人好好相处。十天之后回归原来的平静生活,两人估计就再也不会有交集了。
景和带着试探却格外牢固温暖的怀抱让他心生眷恋,但他一直在让自己忽略景和的暗示,躲避这场注定无疾而终的感情。
最后一天,两人回到宾馆收拾各自的行李。他们回程的机票是同一趟航班,此时也顺理成章地一起走最后一程。
两人在去往机场公交上时,细细的雨点便开始往地上砸。等到快要下车的时候已经发展成了瓢泼大雨。
公交站离机场的距离不远不近。步行一段路并不算累,但雨天就格外不方便。
地上已经积水,景和拖着两人的行李,陆锦认真地操纵轮椅避开坑坑洼洼的水坑,两人都很是狼狈。
等到机场,两人浑身上下已经湿透。
景和顾不上自己,将行李放好就赶紧检查陆锦的状况:“怎么样?我们找个地方给你换衣服吧?”
“没关系,不打紧的。而且你身上也湿了,赶紧擦一擦。”
“你身体弱,我怕你见水着凉。万一发烧了岂不是更受罪?”
陆锦在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已经和景和磨合得不错了。大部分情况下他都会听景和的话爱惜身体,但在机场找地方为他换衣服实在太麻烦,他便坚持拒绝。
景和没有办法,只能勉强地听他的。
两人在机场左等右等,飞机晚点的消息不断传来。天色不早了,陆锦已经坐不住了。他不断试着把自己撑起来解压,后来甚至让景和找人少的地方给他帮忙。
“再这样下去,我们可能要在机场过夜了。我倒是没事,你……”景和给陆锦解压已经非常熟练了。他焦灼地听着机场又一次通知晚点。感受着陆锦在他怀里双腿痉挛,心疼不已。
“我……没事。偶尔一次问题不大,回家休息两天就好。”陆锦拍了拍景和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好了,我们回去吧。”
两人回到原位安静地看书。景和在看外语原著书籍,陆锦捧着最新的经济领域论文研究。
等景和一个半小时的倒计时闹钟响起提醒他解压时,他偏头看见陆锦已经撑着头睡着了。
陆锦头一点一点的,显得摇摇欲坠。景和怕他这样睡着醒来后身上难受,只能把他叫起来。
“陆锦,不远处有能躺着的休息室,我看着好像还有空位置。你去里面躺着睡,不然会难受。”说完,景和不等陆锦完全清醒过来回应他便打横把他抱起来往休息室走。
陆锦一下就醒了。他双手紧紧地搂着景和的脖子,说话声音都带着颤:“景和你别这样抱我,我受不了。”
“这有什么的,机场又没人看着。”景和说话间便走到了。他把陆锦抱进去帮他摆好腿的姿势:“你先休息,过一会我来帮你翻身。”
陆锦从摇摇欲坠的不安中渐渐回神。他没有向景和解释自己刚才异常的原因,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睡了。
最后这一会了,没必要再让他知道这些。
一个半小时后,景和拉开休息室的门:“来,翻个身。”
这十天来,景和对于陆锦的作息已经比较了解了。陆锦浅眠,稍微有个响动他就醒来了。他搞学术的时候除外,平时经常因为精力不济而发呆,但让他睡觉仍然睡不踏实。
这次景和帮他翻身时,陆锦竟然迷迷糊糊没醒。
景和顿觉异常。
伸手摸了摸陆锦额头,他毫不意外地发现陆锦发烧了。
淋了一身雨之后硬生生让湿衣服贴着身晾干,着凉之后又这样劳累地睡着了。他这样的身体不生病才怪。
陆锦烧得有些厉害,景和叫都叫不醒。他先给陆锦翻身,之后找等飞机的乘客借来了酒精棉片给陆锦擦拭额头降温。
机场条件简陋,他又不敢现在把陆锦送到医院,只能期盼飞机不要再晚点,让陆锦尽快回去。
飞机准备登机的时候陆锦仍然没有清醒。景和把他绑在轮椅上,和工作人员一起配合着让他上了飞机。他假称陆锦的男朋友,向工作人员再三保证会照顾好他、对他安全负责,这才让陆锦顺利地乘上了回程的飞机。
陆锦悠悠转醒的时候,他已经在自家大学附属医院的住院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