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景和在陆锦指挥下把睡衣扔到了他身上然后自己去洗澡了。经过这一番折腾，景和身上的衣服彻底穿不成了，于是便放在卫生间晾着。
趁景和洗澡，陆锦左拉右拽地换好了衣服。
折腾了一晚上，陆锦浑身都非常疲惫。他简单地做了拉伸之后便合上眼睛睡了。
景和走出浴室的时候，见到陆锦已经睡着，便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身边，照着网上学来的方法按摩他的腿脚。景和不敢使太大的力气，也没有吵醒陆锦。之后，他关上灯躺到柔软的床上睡了。
睡了不知多久，景和就被声音吵醒。窗外天还黑漆漆的，右边陆锦睡的地方传来窸窸簌簌的声音。景和打开手机，用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向陆锦的位置，声音含混不清地问：“这大晚上的你干什么呢？”
陆锦见到亮光的时候动作就停了下来。他充满歉意地回：“吵醒你啦？对不起，我小声一点。”说完，他躺下不动了。
景和已经醒了不少。他想起网上看到截瘫病人要定期翻身，明白过来陆锦在做什么。他很少有起床气，面对陆锦就更不会有了。
“没有怪你的意思。”景和一边说一边穿上拖鞋走过来：“你要翻到什么姿势？我帮你。”
“转过来就行。”陆锦深知现在的情况两人配合才能留住景和的睡意、减少对他的打扰：“帮我把腿转过来……对。好了。没事了，快回去睡吧。”
景和见陆锦躺回去继续睡了，自己也回去睡了。
半夜醒来一次之后景和睡得更香了。陆锦后半夜的翻身加倍小心，没有吵醒景和。
次日早上，陆锦定的闹钟先响了。他睡眠本来就不好，闹钟刚刚响就把他吵醒了。他快速按掉闹钟，撑着身体坐起来开始拉伸运动。
天蒙蒙亮，窗外能听到清脆的鸟叫声。陆锦每天早上都会忍着拉伸的疼痛苦中作乐地欣赏清晨的城市景色。今天是个例外，他一直向左偏着头，看向不远处睡得正香的景和。
拉伸的动作陆锦非常轻车熟路，疼习惯了也就不会再叫出声。等他把双腿按摩完，景和的闹钟还是没有响。他安静地躺在床上，不时咂咂嘴，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陆锦尽量小声地转移到轮椅上，拿着衣服回来在床上换衣服。不可避免的细微响动没有吵醒景和。他嘴里含混地支吾了几句话，翻了个身继续睡过去。
景和被闹钟吵醒的时候，陆锦已经在卫生间洗漱了。
洗漱台对他来说过于高，陆锦双手撑着台面把自己撑离轮椅，正在艰难地洗脸。水流得到处是，打湿了他的衣领和袖子，台子上也到处都是水。
景和来不及换衣服，赶紧搂着陆锦的腰把他撑起来，让他剩下的步骤可以更方便地完成。
等一切都结束，景和把他放回轮椅。他语气很平静地问：“这么不方便，怎么不叫我起来帮你？”
陆锦坐在轮椅里仰视景和：“看你睡得很香，想让你多休息一会。”
“我不怕被你麻烦的。今天晚上翻身的时候叫我起来帮你、早上也让我学一学怎么给你做晨间拉伸可以吗？效率高了你也能晚点起。”
陆锦没有说话，轻轻笑了笑便划着轮椅出来了。
今天晚上？今天晚上他自然是回自己的房间睡了。
“我收拾得差不多了，你快些，等会我们一起过去。”陆锦已经在收拾自己要带的东西了。
景和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以为是陆锦害怕麻烦自己。他没再耽误早上的时间，一边洗漱一边打算一整天都缠着陆锦让他同意。
“陆锦，你让我跟你学学嘛。”走在路上，景和便开始了攻势。
“学什么？”
“就是怎么帮你翻身、拉伸什么的。我之前没接触过，挺好奇的。”
“你学这些做什么。”
景和差点脱口而出“当然是为了以后照顾你”。他咽下真话，换了个明显在敷衍的理由：“哎呀就是好奇嘛。什么都想学学。”
陆锦挑挑眉，不说话。景和一路央求，所幸路不算远，陆锦也就沉默地听他溜嘴皮子。
“等会还要翻译呢，省点唾沫吧。”走进大厅，陆锦害怕景和当众说出虎狼之词，终于制止。
景和也没打算让陆锦丢人，于是听话地住嘴了。
之后的每个两人能私人聊天的场合，景和的话题就没变过。他事无巨细地抢着给陆锦帮忙，一边帮忙一边央求。
他想过用不给陆锦帮忙来要挟他，但最后还是理智地劝退了自己。他怕威胁的话说出口之后他就连给他帮忙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只能求。
陆锦并没有松口。他一整天都好脾气地听景和央求，然后温柔但不容置疑地拒绝。直到晚上两人回到宾馆，陆锦都没有改口。
景和把陆锦推进自己的房间：“求你了。真的！”
“真的不行。”陆锦不知道自己今天说了几遍“真的不行”。说完，他又开口道：“你能帮我把行李箱合上然后立起来吗？我今天要回自己的房间睡。”
景和原本想继续求，但陆锦的话让他愣住了：“回你的房间？”
“我昨天麻烦了你一晚上，今天不能再麻烦你了。你如果不愿意帮忙的话我自己收拾就会比较慢，你稍微等我一会。”
说完，他划着轮椅来到行李箱前，熟练地坐到地上开始收行李箱。
“你等等等等！”景和将胳膊挡在陆锦和行李箱之间：“你为什么要走？你自己一个人怎么洗澡？像昨天那样摔来摔去吗？”
“昨天是个意外，平时不会摔的。安心。”陆锦拨开景和的胳膊，埋头想继续收行李。
“昨天……昨天意外了，今天就不会意外吗？不行，你不能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嘿这个孩子，你这是咒我呢？”陆锦不由气笑了：“而且，我瘫痪之后除了住院的时候有护士帮忙，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住。你不能因为我腿不行而剥夺我的权力啊。怎么，看不起残疾人？”
“啊？你……你家人呢？”景和小心地问。
“走了。跟我瘫痪时间上也就前前后后不差几天。不过幸好，他们都不知道我瘫痪了。”陆锦像是突然沉浸到某段回忆里，苦笑着回答。
景和不知道他居然能这么心疼一个人。看着陆锦双手撑地坐在地上的样子，突然觉得他浑身染上一层凄惨的色彩。
他慢慢地抱住陆锦。感觉到陆锦并没有反抗自己的拥抱，便逐渐加深了这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