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景和刚才急着问陆锦,但大概心里还是怕跟得紧了引起陆锦反感,一直跟他保持一定距离。陆锦幸运地没有让景和发现自己的问题,庆幸地笑了一下便开始在难闻的味道中解决问题。
陆锦动作不快,解决完之后潜意识里认为景和不会等他,也没有多想。
他操纵轮椅出卫生间,见到在旁边划手机等他的景和,整个人有些呆滞。
惊讶中隐隐渗出一些柔软的幸福。
景和在每一个人走出来的时候都会抬头看一眼,于是很快就注意到了停在原地发呆的陆锦。
“等了你好久,真的太慢了。”景和收起手机,走到陆锦身后自然地推着轮椅:“饭菜估计都要凉了。”
陆锦没有吭声,沉默地接受着。
“不吃饭的话下午咱俩开会都要寄。你稍微等一会,我去问问工作人员能不能给我们热点结实顶饱的饭,然后要两杯咖啡。”
“谢谢。不过我喝不了咖啡,你点自己的份就好。”陆锦深知自己现在的胃再接受咖啡的洗礼就要命不久矣了,于是也没有逞强。
“为什么?嫌苦吗?他家有不苦的那种咖啡,糖也不是很多,奶味比较重的那种。提神还不那么难喝。”
“不是。我不太能吃刺激肠胃的东西。谢谢你的好意。”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桌子跟前。景和“哦”了一声,转身去找工作人员讨饭了。
工作人员非常善解人意,给两人热了很多种类的菜,装成盘端到桌子跟前。
景和回到桌子前的时候,饭菜已经摆好了。他坐在沙发上,陆锦的轮椅在他对面。
景和一言不发地把辛辣油腻刺激的食物摆在自己面前,给陆锦留下清淡的种类。
“谢谢。”陆锦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木耳鸡蛋。慢条斯理地嚼碎咽下去之后又补充:“我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娇贵,只是难奉陪你去吃火锅吃烧烤的雅趣。别太紧张。”
景和正埋头吃饭,听见陆锦的话没有抬头,睁大眼睛从头发缝隙里看出来:“那你昨天还跟我一起去吃串串?!”
“你知不知道爱惜身体?不能吃就尽早说,又不是不能换。我想着你挺坦诚一个人就没多想,你怎么明明不能吃还不给人说?”
“你昨天吃得开心就好了。昨天晚上那一顿理应是我请你吃,我怎么能拒绝你呢。”陆锦低头夹菜,云淡风轻地回应:“而且,看你推荐那家串串的时候那么兴奋,自然是很喜欢。我也想尝尝。”
景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发现自己似乎总是在被陆锦怼得哑口无言,于是便生着闷气埋头吃饭。
陆锦也不再说话,两人安静地吃了一顿饭。
因为省去了聊天的时间,两人忙里偷闲地余下小半个小时可以休息。
“我要睡一会。你怎么办?”景和还在生气,语气中透露出兴致不高的情绪。
“我坐着就好。”陆锦根本没有打算坐着。他只是看到景和情绪低落,想试探试探原因而已。
“你怎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身体?昨天吃饭你说是要请我,今天午休呢?请我睡觉?这次又是什么理由?我告诉你,你今天中午要是不好好休息,下午会议结束就别想让我帮你解压。你就是在轮椅上僵成木乃伊我也不会管你一下!”景和一点就炸,陆锦就知道自己精准踩雷了。
他有些好笑,给景和留着面子没有提醒他自己其实有一个会场的人可以让他求助,解压这事也并非非他不可。
“那景少爷,您打算让小的在哪休息啊?”
景和左右看了看,发现了一个椭圆形的长沙发。
“那。”他指向沙发,不由分说地把陆锦推过去。
陆锦等他推到,落下手刹准备转移上沙发。
景和被他吓了一跳,赶紧绕到陆锦前面把他上半身搂着落到沙发上:“刚才太危险了!我是死人吗?”
陆锦坐在沙发上有些不稳,双手向后撑住身体笑问:“那你觉得我一个人在宾馆的时候是怎么洗漱、给自己换衣服、收拾上床睡觉的?”
景和顺着陆锦的话联想,脸色瞬间不妙了起来。
“躺下!睡!别在这跟我耍嘴皮子浪费时间。”说完,他头也不回转身走了,自己找了个沙发靠着打盹。
景和闭着眼睛,其实是在装睡。他将刚才一瞬间闪过的画面倒带细细回访,心里便越来越不是滋味了起来。
陆锦一个人在宾馆里就是向刚才那样摇摇晃晃地把自己撑起来转移的吗?
换衣服呢?洗澡呢?
景和无法想象昨天晚上陆锦是怎么收拾好一切的。他微弱的理智告诉他陆锦肯定受过训练、有自己的方法,但猛烈的心疼让他只想抱住陆锦,告诉他自己以后会帮他做所有不方便的事。
他不方便做的事情太多了,生活也比自己单调多了。
景和心里有事,眉毛便无意识地紧锁着。
他原本在知道陆锦对自己隐瞒身份的时候就决定以后再也不理他了。在知道陆锦为了他不顾自己身体吃了一顿串串之后又这样决定了一次。在陆锦把自己气得七窍生烟的时候又决定了一次。
每一次坚决的决定都会被陆锦在他自己可能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打破,但此时这个念头彻底土崩瓦解,在他余生都没有再产生过。
怎么忍心放着他不管?
“皱着眉毛想什么呢?催我睡觉自己却不作表率。”景和正心疼得厉害,在脑海里抱着陆锦轻声安慰的时候突然听见陆锦用气声问他。
果然,会安安静静趴在他怀里嘤嘤嘤被他安慰的陆锦只存在于他的颅内。真正的陆锦只会在让人心疼他的时候说出一些让人瞬间觉得这人罪有应得的话。
景和像是被看到了自己最隐秘的小心思一样,怒目盯着陆锦:“你睡不睡了!”
“果然没睡。你要是睡着了,我这么小的声音肯定吵不醒你。”
景和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中了圈套:“你!”
陆锦挑了一下眉毛,闭好眼睛:“我睡了,不要吵醒我。”
景和看了眼手机,嘀咕道:“剩了五分钟了,睡个锤子。”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五分钟呆,等闹钟响起之后起身:“走,继续跟你那帮同僚吵架去。”
他一回头,看见陆锦竟真的在这五分钟里睡熟了,连闹钟和他说话都没吵醒。
他本想让陆锦多睡一会,但会议时间不允许,他便不敢耽搁。想到陆锦说他瘫痪的地方需要经常解压放松,便揉了揉他的双腿,打算拖时间。
陆锦的双腿瘦的几乎只有骨头——连骨头都细得似乎一捏就碎。景和不敢使太大劲,便揉捏他仅剩的有点肉的小腿肚。
陆锦的腿有些硌手,但景和并不觉得嫌弃或者感到不适。他一边沉默地按摩,一边又默默脑补陆锦是如何用这双伶仃的双腿撑起自己的身体转移的。
把自己虐得心口疼之后,他停下按摩的手,拍了拍陆锦的胳膊:“起床了。”
陆锦很快醒来,艰难地想把身体撑起来。往日里还算乖顺的身体因为两日的劳累而变得有些难缠,陆锦试了几次竟都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