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过了没多久,时珈就抬起头:“我没事,我们继续。”
程彦懵懵地点头,回到座位上等着时珈继续。
“现在,请大家想象一下……”时珈顿了一秒,终于是破除了心理障碍:“自己双腿瘫痪。你们会有哪些不便?”
程彦突然理解了刚才时珈的异常。曾经的时珈和现在的他都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关心,甚至可怜那些omega。如今的时珈,却是作为弱势群体之一。前面介绍组织、宣传致残行为的不合理的程序对他来说意义已经不同,更别提如今的体验环节。
这无疑是让他把自己的伤疤揭开给人看。
“他们的不便”和“我的不便”从本质上讲就是不同的。
两人默契地快进了这个部分,尽快结束了模拟演讲。
“怎么样?”时珈在演讲结束之后的鞠躬已经非常勉强。他长舒了一口气,摇摇晃晃地想找个地方坐下。他一边走一边看着程彦的口型,害怕漏掉程彦说的话。
程彦站起来扶着他坐稳,给他拿了杯水。
演讲效果一般。时珈说话声音走调会让观众出戏、不能及时得到台下的反馈也让他难以带观众融入演讲氛围。他在演讲时注意力全在自己身上——发音怎么样、走路稳不稳,故而难以再分出精力和观众共情。
时珈自己心里很清楚。他低着头失落了两秒,又逼着自己转头去读程彦的口型。他不敢直视程彦的眼睛,生怕从他的眼神里读出对自己的失望。
程彦迟迟没有开口,伸手搂着时珈。看他一口一口地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情绪也慢慢散了,才重新开始。
程彦从开始复盘就一直处于两难之境。他不能要求时珈像常人一样自信洒脱、掌控全场,但是时珈的状态完全达不到演讲的标准。他也知道时珈心里的自卑和脆弱,于是又要斟酌自己说话的用词,又不得不带他正视自己的问题。
程彦先是说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小问题。之后的大问题却不知如何开口。
“没事,你说吧。我没那么玻璃心。”
时珈把腿搭在自己面前的椅子上,双手按摩着自己的腿。
第一次发情期过后,时珈的左腿问题更加严重了。稍微久站都会让他的腿发抖,紧接着就是针扎一样细密的疼痛。
他一边抬头认真读着程彦的唇语,一边不停地按揉着自己的腿。
程彦说着说着,低头见到时珈的动作,又说不下去了。
无论用什么样的语言表达出来,时珈因为身体的问题影响了演讲质量都是事实。如今时珈还没有从久站的疼痛中缓过来,他又该如何开口告诉时珈他的站姿真的很不好看呢。
时珈见程彦没有开口,也没有心思去想原因。他现在的精力全都用来抵抗腿上的疼,恨不得叫程彦赶紧闭嘴。
程彦过来帮时珈揉腿。他胳膊和手上都比时珈有劲,效果自然也更立竿见影。很快,时珈头上就不再冒冷汗,身上也没有那么紧绷,逐渐放松下来了。
“小时,你要不要试试做别的工作?”
等到时珈情绪稳定下来,程彦试探着问。
时珈不是没有考虑到这种可能性,但自己心里盘算和由程彦说出来则是两回事。
原本动摇的心突然坚定了起来。时珈没有丝毫犹豫地摇头:“不要。”
程彦不知道时珈的心理活动,但他不忍心再见到时珈沮丧的表情,便没有再劝。
程彦帮时珈查了组织最近的演讲活动,发现有一场就在本地的活动下周就要举行,演讲人还没有定。
得知此消息,时珈便天天在组织里待着,随便找一个房间拉着程彦练习。后来,两人还找来了时珈的老师帮他纠正发音。
一个星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在时珈的忙碌之中很快就到了。
这是一场组织联系当地的大公司举行的公司内部员工宣讲。演讲定在员工下班之后的时间,强制要求所有员工参与。
时珈大清早就开始准备,一遍一遍跟老师改正自己的发音。他的每个字都发得相对准确,但是组合成句子还是难免奇怪,很多时候会让人听不懂。为了避免他场上发挥不好,组织批准了时珈的老师在旁边帮忙翻译他说得不清楚的话。
晚上六点,时珈已经在公司的礼堂准备上场。他在幕后看见员工们鱼贯而入,心里不免紧张。
“不要担心自己的音量,调音师会帮你调整话筒声音;你说得不清楚的我会帮你解释给观众;台上没有台阶,也没有障碍物,所以只要你慢点走是不会摔倒的。所以不要担心,投入你的演讲就可以了。听懂了吗?”老师在时珈身边安抚时珈的情绪,帮他冷静下来。
时珈点点头,闭上眼睛深呼吸。
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该上去演讲了。
时珈慢慢走到台上。他走路的时候跛态是掩饰不住的,只能靠减缓速度来显得颠簸没那么明显。站在台上拿着麦克风,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自己准备了一个星期的演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