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耳聋
时珈又一次从虚拟世界中脱离。他回到茫茫无边际的意识空间里，机械地等着。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不断穿梭？
哦，是为了醒来。
我醒过来做什么呢？
时珈的思维卡在这里。他绞尽脑汁地思考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不断穿梭。
似乎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裴靖琰！
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毫无来由地想起了这个名字。
对了。我是为了裴靖琰。他在等着我醒来。
“治疗完毕。因为上一次我们的治疗有些过激，险些导致时先生受伤，这次治疗的强度不算大。他现在应该已经脱离了治疗过程，您可以尝试与时先生交流。”
裴靖琰点头谢过刚刚结束治疗的医生，向前俯身靠近时珈。
时珈还是浑身插着各种仪器。也许是裴靖琰几乎每天都在这里守着他，时间一长也就不那么难以接受了。他轻车熟路地绕过那些管子和线，抚摸着时珈的脸。
那张脸如过往的无数个日夜一样平静无波。如果不是医生一直在治疗，每一次传来的消息都是往好的方向，裴靖琰真的不相信他仍然可以醒来。
“小时……你还记得我吗？我怕你太久没有见到我，都快忘了我了。我知道治疗很辛苦，医生每次告诉我你非常努力、很有求生意志的时候，我都特别心疼你。等你醒来，我就不会再经常去战场了，回来守着你。好不好？快醒来吧……”
医生悄无声息地离开，留给裴靖琰和时珈独处的时间。裴靖琰在将近两年的时间里再也没有上过战场。他不复曾经一身杀气，反而拥有了某种独特的温柔。经年累月的等待和无望的陪伴磨平了上将最后一丝棱角。他浑身上下有了一种被岁月打磨的厚重感，如同古玉一般温润、触手生暖。
“裴……”
裴靖琰正自言自语，突然见到时珈嘴微微动了动。隔着无数的插管和面罩，他仍然清楚时珈说的是什么。
“小时？小时我在这里！我在！”裴靖琰如同浑身过电一般精神起来。他急切地试图再次让时珈开口，一边高声叫医生进来：“医生！”
本来就没有走远的医生站在门口一个激灵。这么久的相处，他已经明白了裴上将不是什么凶神恶煞，但骨子里的畏惧仍然难以消除。他脚底抹油地溜进来，听见裴靖琰向他复述刚才发生的事情。
“太好了。这说明时先生的病情真的在好转。根据我的判断，他刚才应该是用尽了自己的精神力来回应你，所以短期内不会再有回应了。我建议尽快开始下一次治疗，争取乘胜追击。”
“听你的。”裴靖琰错开身子给医生留够操作的空间，但仍然牢牢地牵着时珈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时珈的面部。
「情绪模糊完毕。」
时珈在意识空间听见这句话之后，他对于上一个世界的记忆和情绪都迅速淡忘。只是在这次模糊之后，他仍然记得裴靖琰。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醒来见到裴靖琰，因此整个人都充满了干劲。
“小时？小时？你怎么样？”
时珈从昏迷中醒来。他睁开眼就看到一个人在担忧地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这次又是什么情况啊……
时珈无奈地吐槽了一下。他敷衍地回了句“没事”，便开始尝试自己身体又是哪里有问题。
“怎么了？哪不对劲吗？”
“似乎没有……”但是没有不对劲就是最大的不对劲。
“那就别耽搁了。马上就要出去致辞了，你快收拾收拾。”
时珈正在混乱地接收这个世界的记忆，听到对方的话一时有点断片：“啊？啥？”
“你摔傻啦？马上要去致辞了！”
“哦……哦……”时珈脑海里接收信息，站得端端正正等待对方帮自己拍掉身上的灰、理顺衣服。
“你行不行了啊？”对方似乎觉得时珈状态真的很不好，关心地询问：“你要是不行我就去给主办方说一声，把你的环节省了。”
“嗯……谢谢。”时珈心不在焉地敷衍了一句。
他坐在沙发上等到整场活动结束，被对方带回了家。
他所在的世界是abo世界。作为尚未分化的“未成年人”，他和自己的同伴——程彦都被预判大概率为alpha。他们还没有等到分化期便已经抛头露面，进行各种演说呼吁社会平等。
这个世界对alpha的极致尊敬就相应的导致了对于omega合理权益的忽视。omega在这里是可以被买卖、交换，甚至送人的玩物。
而作为玩物，omega被这个社会所期待的样子就是柔弱无力的。在时间的冲刷下，这种风气不仅没有减轻，甚至更加畸形。在这里，极少数带有基因疾病的人在分化为omega时会产生身体残疾，然而这种基因疾病却被视为瑰宝。一旦分化为omega、并在分化时产生残疾，这个omega就会成为无数人疯抢的对象。
在如此畸形的社会环境下，有分化为omega的人在分化后主动弄残自己，也有些被家人、订婚了的alpha强迫成为残疾。
时珈和程彦坚信这样的社会风气是错误的，因此自从在年龄上成年之后，两人便一直投身于帮助身陷囹圄的omega、阻止更多omega遭到迫害的事业中。
两人如今合租在一个小屋之中，虽条件简陋但气氛和睦。
“小时，你今天怎么突然就摔倒了？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吗？”程彦一边开车一边分神关心着时珈。
“也没有……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对了，咱俩今年都快要二十了。那是不是……？”程彦欲言又止，语气里透露着兴奋。
时珈没有理解程彦的暗示，他疑惑地示意程彦把话说完。
“二十岁要分化！这么大的事情你不会忘了吧？！”程彦对时珈的反应表达强烈谴责：“我就说你对自己的事情不上心，你还狡辩！你看看你看看！要不是我提醒你，万一哪次演讲的时候突然开始，可就要丢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