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冠礼
时珈的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刚刚觉得自己能走两步路便叫着小清经常四处走动,如今更是喜欢到处逛了。
两人从来没有出过时府,但所幸时府非常大,曲水流觞也不缺好景,正适合时珈静养。
时珈自己走路已经没有问题了,但上下台阶还是会重心不稳,需要小清在旁边扶一下。两人常常沿着石阶路走到花园中心的凉亭里并排坐下看花晒太阳。
“小清,你看那朵牡丹,多好看啊。”
两人在一起时小清的话也很少,这种时候大多是时珈一个人唠叨。偶尔时珈也会觉得无聊,但每次转头看到小清脸上的笑容便知道小清只是不善言辞,其实是很享受这些静谧的时光的。
“你有没有喜欢的花?”
小清的目光从牡丹丛中收了回来,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喜欢的花。在我眼里,花草只有可否入药之分。”
时珈顿了几秒,开口道:“小清,你看着我。”
小清莫名其妙地抬头看向时珈,眼里还有一丝落寞没有散去。
时珈原本准备好的狠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他收了收凌厉的气势,重新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词:“你是小清,不只是一个大夫。作为大夫,你的严谨是令我敬佩的;但作为一个人,作为我的朋友,你也应该拥有自己的感情。
“我说这些话也不只是因为你说自己没有喜欢的花。就我们相处的这小半年来,我从未听你说起过自己的喜好。即使我大概感受到了一些……,你也在尽力压抑自己的情感。你是一个人,应该拥有自己的感情的。我知道晏老先生对你很严厉,但他应该也是希望你成为一个更加生动的人的。”
小清神色变了变,最终垂下了眼睛:“师父他觉得我连一个合格的大夫都还不是呢,大概不希望我先学会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吧。“他苦笑了一下。时珈见到几颗泪珠直直的砸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时珈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便遇到了无数困难。无法自己吃饭、穿衣、洗漱,走路平衡不了自己的身子,几乎事事都要仰仗他人。但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样痛恨自己没有双臂——不然他至少可以用手抹去小清的眼泪。
他向前倾身,把自己靠在了小清身上。他双臂的残肢也动不了,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表达自己在抱着小清,给他安慰。
晚上,两人收拾停当,坐在时珈床上聊天。
“小清,我觉得晏老先生对你的期望真的不只是做一个好的医者——这方面我觉得你真的已经很棒了。也许老人家是对你抱有厚望,觉得你是可塑之才呢?再者,你不一定要完全按照你师父的想法活着。你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小清避而不谈:“时少爷,有时候我觉得明明你是病人,咱俩的相处之中我却更像是被保护的那一个。”
时珈挑挑眉,从容地回答:“虽然你看上去一副很靠谱的样子,我却总是觉得你很孤独、很脆弱,让我很想保护。你就像我的弟弟一样——在你解开心结之前,我又怎么敢脆弱呢?”
说完,时珈在心里狠狠地唾弃了一把自己。若非系统明示了小清有自己的心结,他不可能说出如此羞耻的话的——但是这一招显然对小清很是奏效。他低着头思考了很久,之后不只是因为什么,沉默地扶着时珈躺下睡了。
好吧,起码是让他正视自己的心结了吧。
时珈躺在床上思考自己今天的兵行险着,祈祷着自己的方法能够奏效。
次日清早,小清的师父便风风火火地闯入了时府。老人家总是精神矍铄地横冲直撞,时府下人们早就记住了他,直接给他放行到了时珈的住处。
小清已经起来为时珈打水准备帮他起床了,见到老先生停下手里的动作,恭恭敬敬地鞠躬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时珈迷迷糊糊醒了大半,老人这一来便彻底醒了。他赶忙坐起来,用嘴叼着自己的外衣想试着自己披上。三番两次尝试无果,反而碰倒了衣服架子,让这个兵荒马乱的早晨更添了点热闹。
晏老先生进屋时,便看见时珈嘴里叼着自己的衣服横躺在地上,身下是实木的衣服架子,上面的衣服七零八落地都在地上摆着,颜色搭配煞是好看。
老人皱了皱眉,嘴里唠叨着嫌弃时珈不稳重、没有时府少爷的气度,手上也不闲着,帮他站稳后披上了衣服。
“清儿再过一个月便要加冠了。我当年答应你的是把他养活到成年,冠礼该在何处成、礼如何准备,便都由你来安排。往后他的人生当是与老朽无关了。”老人说完便要走,被时珈赶紧拦住。
“晏老先生,小清也跟了您这十几年了,您真的就忍心放他走?”时珈背靠着门阻止老人开门走人,挑眉看着老人问道。
老人虽然行事说话不留情面,但性子却是个不拘虚礼、直来直去的,让时珈看着便觉得亲切。因此才敢在这时拦住老人,如此大逆不道地反问长辈。
“我确实不舍得这孩子。本来是打算把他当作继承人培养,存了私心不想让他走的。奈何造化弄人,他又碰见了你,一意报恩,你又成了这个样子,我又能如何?”老人叹了一口气,摇摇头。
时珈原本以为晏老先生老当益壮,一把年纪了还在江湖四处游历,还有力气定期来骂一顿小清和他。然而这一声叹气之后,时珈突然看到了这个人更加真实的一面。
“光阴催人老。培养一个继承人多不容易,您怎么说放就放呢。”时珈无奈地笑话了一句:“小清的死脑筋还真是随了您。”
“我答应过你,如今自然该守约。”
“老人家,我那当年不是怕您不收小清嘛。如今您对小清如此耗尽心力栽培,我真的感激不尽。不如这样,冠礼在您的医馆举行,就让他随您姓,传承您的衣钵,如何?”
老人明显地动摇了,但嘴上还保留着最后一根死脑筋:“我答应过你……”
“哎呀,我们如今是关系如此好的朋友,已经算是您守约啦!况且,小清若能传承您的衣钵,对他来说也是大幸啊!”
老人直接被打断也不恼,自己思索了一会回道:“也行。如果清儿同意,便照你说的做吧。”
两人商量完,时珈用肩膀蹭开推拉门。一开门,便发现小清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桶时珈洗漱用的水,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