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第二十六章 师父

来人竟是近一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哥。时珈还没来得及惊喜,就见到时晏愣在了原地。

“小……小弟?”

时夫人重新见到大儿子的喜悦还没提上来便被冲了个一干二净。她赶紧回过神来解释:“你进京赶考之后不久小珈出了些意外……我怕你分心一直没告诉你,是母亲不对。”

时珈挣扎着想站起来,小清赶紧在他身边扶着,他几乎是被抱起来的。

“大哥,好久不见。我没有大碍,恢复得很顺利。我旁边这位是小清大夫,他自我受伤之后便暂住在这里为我治病。”

“小清大夫,您好。这……小一年来,还要感谢您。”时晏知道他在转移注意力,给面子地没再将话题绕回时珈的身体状况。

菜很快上齐,母子三人也懒得讲究什么礼节,和和睦睦地聊着天就开始吃饭。时晏虽然努力不注意时珈的情况扫兴,但聊天的时候经常发呆,眼神也时不时地向时珈的方向瞟,所思为何昭然若揭。

时夫人和时晏都小心翼翼的,但时珈却并没有很在意。他卧床的这一阵子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身体,见到家人对自己体贴的关心只觉得感动。

他有时候有些奇怪,自己为何如此坦然就接受了残缺的身体?仿佛是锻炼过无数次,或者自己的身体本就应该是残缺的一样。

随着时夫人和时晏开始动筷子,时珈心里的弦逐渐绷紧。他不可能一口不吃就回房,但只要吃饭……就要依靠小清。

“小清,我要吃那个。”他沉了沉心,尽量压低声音。

小清眼观鼻鼻观心,毫不节外生枝地拿起时珈桌上摆着的碗筷夹上菜,面色冷静地将筷子递到时珈嘴边。

即使两人尽量做得平淡,但时珈被小清喂饭的场面还是在饭桌上无比扎眼。

时夫人和时晏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时珈感觉自己像是动物园里表演吃饭的什么动物,被震惊的目光注视着。他装作不知道,张嘴、咀嚼、吞咽一气呵成,咽下去之后又让小清给他夹另一个菜。

从时珈拜访时夫人的房间开始,他们所到之处的气氛都弥漫着一丝违和。时夫人小心翼翼地对时珈的身体状况避而不谈,时珈一直是“有问必答无问闭嘴”的siri式社交。时晏风尘仆仆地进来之后也很有眼色地没有揪着时珈的身体询问。

然而若无其事的温馨表象之下,是时夫人压抑了无数次的泪意、关切和时晏无所适从的迷茫。

时珈在答应时夫人吃饭时就知道场面一定会很难受,但发展到如此地步是他没有预料的。他轻轻叹了口气,示意小清不用再把第二口喂到他嘴里去了。

“母亲、大哥,我现在双臂都动不了了,很多日常的活动都离不开人。吃饭这事虽然简单,但是没了别人的帮助我也确实做不到。”他看到时夫人的眼泪又在眼眶打转,主动缓和了气氛:“不过我因祸得福能让小清大夫这么关照我,也算是赚了。”

时夫人勉强笑了笑,转头悄悄地抹眼泪。时晏本来喜气洋洋准备回来给母亲和弟弟一个惊喜,结果一回来就受到惊吓,到现在都没缓过劲来。小清本来坐在旁边安静地当背景板,突然听见时珈cue自己,抬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时珈。

时珈的注意力全都在母亲和时晏的身上,没有注意小清。他一时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低声让小清给自己喂饭。

一顿饭下来,四个人均是筋疲力尽,小清扶着时珈回到自己房里。

“少爷,您今天不应该答应的。”小清帮着时珈洗漱完毕,两人坐在时珈的床边闲聊。

“我的胳膊也长不回来了,这个事实母亲和其他家人迟早都是要接受的。瞒得了今天也瞒不了一辈子,又何必遮遮掩掩呢。”时珈靠在床头的软枕上,侧头看着小清。

小清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一言不发地帮时珈躺下。

次日中午,时府下人来报,说有一个老人来拜访,老人自称是小清的师父。

小清当时正在帮时珈吃午饭,听见通传拿着碗的手都晃了一下。时珈起身赶紧让人把老人请进来。

老人一进来,看到小清扶着时珈在门口迎接他,板着脸叫小清把人扶回去。

小清自见到师父以来就一直闭嘴办事,一句话都不曾说过。

老人从面上看不出年纪。头发已经斑驳但精神矍铄,老当益壮。他板着脸为时珈检查了身体之后,叫他出去。

房间隔音不好,时珈躺在床上能模糊听到外面发生了什么。大概就是斥责小清没有第一时间救治,判断病情不够果决,导致时珈剩下的残肢现在也无法动弹;还有对他腿部骨折的固定没有做好,才导致他的腿一直难以受力,病情反复。

老人吹胡子瞪眼地教训完徒弟,回来给他收拾烂摊子。老人改善了时珈现在所吃的药方,重新固定了时珈骨折的腿,让他没事干不要下床。

“差不多了,我该走了。”吩咐完之后,老人也不再耽搁时间,立马起身就要走。

小清站在旁边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倒是时珈着急地想从床上起来:“老先生,您留下……”

他话还没说完,老人转身厉声道:“刚告诉过你不要乱动!老朽身子好着呢,不劳您费心。真要报答我就善待小清,老朽不缺银两。躺好!”

时珈被吓得一哆嗦,赶紧乖乖躺回去。

直到老人健步如飞地离开时府,小清才吐出一口气。

“师父是因为我生气,还连累你跟我一起挨了骂……抱歉。”

“没什么。老先生这么操心病人,实属难得。”时珈将视线移回小清身上:“看来他真的是一位很好的师父。”

“师父不喜欢我。”小清勉强笑了笑,继续说道:“他桃李遍天下,我是他徒弟里最没成色的。医术不精、能力有限,时常让他生气。”

时珈回想了一下刚才老人的表现,笑道:“真的吗?我倒是觉得老先生挺喜欢你的。爱之深责之切,他正是想让你多学些东西才会对你这么严苛。”

小清情绪还是很低落:“我知道师父是想让我精进医术,但是……”之后的话被他咽了下去,无论时珈怎么问都无果。

老人一两个月便会来一趟时府,每次都是来去匆匆。先进来检查时珈的身体和小清配的药方,再把小清叫出去疾言厉色地训斥一顿,然后折回来开始调整药方,帮他改进,有时候临走会留给小清一本医书让他研习。

时间一长,时珈就明白自己的任务了。小清自小漂泊流浪,好不容易找到去处了师父又如此严厉。在他眼里老先生是教子严厉,而小清没有安全感,他认为师父对自己严厉是因为自己不争气、是流浪儿、拖累师父。小清在老先生不在的时候话本来就不多,老先生一来时府他几乎就是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