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返校
“小时,你妈妈爱你你也知道,她如今怎么会真的生你的气呢?你换位思考一下,以你妈妈的性格,她遇到这件事心里会怎么想?”听完时珈的描述,杨娴静静看着时珈问道。
时珈低头沉思时,杨娴安静地走了。有了夏静帮忙做主要戏剧项目的艺术总监,杨娴轻松了一些,但她仍然想抓紧夏静在艺术团的时间多向夏静学习。
午饭时间,夏静独自一人坐在艺术团的食堂吃饭,时珈端着盘子坐在她对面。
时珈不知道该说什么,夏静也因为时珈坐过来而有些愣住了。母子俩对坐着发了会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便都低头吃饭。
平静的一顿饭吃完,两人回到各自宿舍时夏静突然开口:“珈珈,妈妈让你考公务员的事情真的是为你好。公务员职业稳定,受人尊敬,工资也不错。而且我之前没给你说过,很多家长都喜欢做公务员的孩子,你这样也更容易找个好老婆。妈咪给你说哦,我已经给你找了几个挺不错的女孩,大部分都是打算当老师的或者做会计的,性格也温柔贤惠,都是好姑娘,比你小几岁,两个人也能处得来。还有啊,她们家里家长我也知根知底,你处着我也放心。等你考上了公务员,事业稳定了她们差不多该毕业了,你们试着大大交到,互相看看谁比较顺眼。”
时珈被她一番话震得愣在原地:“所以,在你心目中,我事业要你决定、婚嫁由你做主,那我活这一辈子有什么意义?我是你手里的提线木偶吗?现在还是古代社会吗?我结婚都要父母之命?”
“珈珈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妈咪这都是为了你好啊!我怎么就操控你了?我怎么就让你的人生没有意义了?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不好吗?我曾经是想过让你为人龙凤,但是你不是那个料,我不也没勉强你吗?诶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没良心!”说到后面,夏静已经有些绷不住想哭了。她眼圈红红的怒视着时珈,眼里全是不解和质问。
时珈只觉得无奈。夏静的思维方式让他很难说服母亲。她成型几十年的价值观很难被几句话改变,也不是他轻易能扭转的。
他冲回自己的房间,碰的一声摔上门,把自己的头埋进被子里。他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心情该如何排解。打开手机想找人倾诉,发现舍友全是没法倾诉心肠的粗线条,曾经的朋友因为各自去了不同的地方渐行渐远,网友也没有关系好到能说这种事的地步的。
时珈烦躁地又关上了手机,寻找别的释放方式。他看到书桌旁边放着的药,突然产生了强烈的饥饿感。
那种无法抵抗的饥饿感又来了。时珈很快吃完了自己放在房间备用的饱腹感强的小零食,将目光投向房间里最后能入口的东西上——
不行,不能乱吃药……
最后一丝理智在试图叫醒时珈,但被母亲操控的身体和渴望自由的灵魂强烈撞击着,小小的房间都快要容纳不下时珈横冲直撞的灵魂。
“小时!你怎么了!”
已经到手心里的药片被强行拿了出来,杨娴关切地看着时珈,见他眼神逐渐恢复正常,扶着脚步虚软的时珈回到床上,轻轻顺着他的脊背。
“你想去看心理医生吗?”等到时珈冷静下来,杨娴试探地问。
时珈没有力气说话,只是摇头。
“我不会让老师知道的。如果你愿意去,我可以帮你保密。”杨娴似乎看穿了时珈的心思,又尝试着怂恿他。
时珈抬起头,正想说什么,刚才吃的过多的食物就已经顶在嗓子眼了。他弯着腰冲向卫生间,惨烈地又将所有吃的吐了出来。
杨娴一直在外面等着,见时珈出来,端了一杯水让他喝。时珈拒绝了。
去看心理医生的事情就在两人的肢体语言中定了下来。
两人找了一天夏静排满课的日子出了艺术团,回来的时候拿了一些药。
“杨阿姨,还要麻烦您对我妈妈保密。”
“放心,我不会说的。”杨娴安慰地拍了拍时珈的肩膀,两人疲惫地回到各自的住处休息了。
寒假在一片兵荒马乱中过去了。时珈尝试过几次和夏静交流,但每次都被夏静激烈地打断,时珈也就放弃了。母子俩形同陌路了一段时间之后,时珈便要收拾行李去火车站了。
他的暴食症有了药物和冥想的辅助有了一些改善,情绪起伏不大的时候勉强能压下自己的食欲,也能更快从暴食的状态脱离出来,没有之前那样撑了。
时珈去往学校的那一天,杨娴和夏静都来送他了。在人群中,时珈逃似的从夏静身边离开,和杨娴也道别之后上了火车。他自觉对夏静没有什么留恋,但火车即将开动时还是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仍站在站台上的人。
杨娴刚刚转头准备离开,但时珈似乎看见夏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火车开动了,他没有时间再看第二眼确认了。
他回到学校时,宿舍其他三个同学都已经到了。
“时哥,回来得早啊!”
“有事情耽搁了两天,你个阴阳怪。”时珈搬着沉重的行李箱上楼,随口跟舍友调侃。
大四的最后一个学期大家都不轻松,时珈在病痛的折磨下尤其如此。他跟舍友的关系看似不错,但每一次社交也更加让他难受,很难找到放松的方式。
惩罚般地又吃了很多东西做宵夜之后,宿舍四个人并排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时珈脸色并不好,没有心情听舍友在聊些什么,他现在只好奇自己什么时候能吐出来。
走了两步,他隐约听见有一个人问他是不是不舒服,他刚刚摇完头,转身就吐在了街上。
四个男生都喝了不少酒,见时珈吐了也只是以为他不胜酒力没有多想,找水的找水,拍背的拍背。
时珈吐得天昏地暗,再睁开眼睛时自己已经在医院吊水了。
他一个舍友在他身边昏昏欲睡,头一点一点的。感受到他醒来的动静,赶紧过来照顾他。
“时哥,你知不知道你吐得胃出血了啊!知道的说是你体格弱,不知道的以为咱宿舍天天不醉不归呢。”
“谢谢。”时珈浑身没劲,加上一只手上还有吊针便没有逞强,让舍友喂他喝了两口水。
“来,是时候交代你寒假都干了些啥了。怎么小小年纪就胃出血了?”
时珈看着面前自己的舍友。他不太记得这个人叫什么名字了,但是印象中自己有几次在宿舍发病都是他在照顾自己。
“生活压力比较大,前阵子看过医生了,说是抑郁性暴食症。”
“啥啥啥?啥啥啥?”
“不是啥大病,你也见到了,就是有时候控制不住想吃东西,吃完又觉得撑,就又吐。这吃吃吐吐的,肠胃当然出问题。”
时珈见到自己面前的这位舍友抿着嘴想了一会,转头给他倒了杯水。
“咱以后有啥烦心事给我说吧,这伤害身体的事情少干点。喏,喝完这杯水以后有事别憋着了。兄弟几个平时大大咧咧的,你多担待。”
时珈想起来了。这个人叫陈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