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喜欢你
回到主卧，肖战已沉沉地昏睡过去，原本舒展的身体蜷缩在一起，形成一个自我保护的姿势，身体不停地战栗。脸色苍白的几乎没有血色，唯有脸颊因高热泛着潮红。
哪怕在睡梦中，他也眉头微蹙，发白的嘴唇微抿，双手紧紧地环抱着自己，隐隐使劲。
王一博几大步跨到床边，取出温度计先给肖战测量了一下体温，38.6，他眼里的凝重稍微缓和了些，但担忧却未少半分。
动作极其小心谨慎，注满了他所有的温柔，轻轻撩开肖战额间被汗水沾湿的碎发，轻柔地将退烧贴在合适的位置贴上，还认真地抚平褶皱。
额间骤然出现的凉意，让睡梦中的肖战轻哼一声，紧锁的眉头有所舒展，王一博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能放回去一些了。
他把保温杯里的温水倒出来半杯，再仔细查看了一下退烧药的保质期，确保药没有过期后，才对照着说明书掰出两粒。
看着睡梦中都承受着高热痛苦的肖战，他实在狠不下心来将人唤醒，但眼下的情况也不容许他犹豫了，如果温度再升高，就不得不去医院了。
肖战不喜欢医院。
“肖战，起来吃药了。”王一博在床边坐下，附身凑到肖战耳边，开口时声音中的嘶哑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肖战睁眼时看到的便是王一博慌乱无措却还强装镇定的脸，他眉头紧锁，眼底的担忧尽显无疑。
试探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却在距离几厘米时停顿在空气中，肖战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和迷茫，王一博怎么在这？我是在做梦吗？
下一秒，王一博有力的手掌已将他的紧紧包裹住，温热的触感快速传递到肖战的感官。
王一博的手很大，衬托地肖战本就偏小的手，看起来和小朋友一样。
高烧下的肖战，思维能力明显直线下降、大不如前，他愣愣地盯着两人交握的手，而后像调了0.5倍速般缓慢地抬起头，望着身边神色极致温柔的王一博，细细描摹着眼前人熟悉到骨子里的容颜。
王一博伸出空余的手把肖战捞起来，让他靠在自己临时放置在床头的靠枕上，而后把温水和药都递给看起来有些清醒过来的肖战，耳朵红红，“乖，吃吧。”
肖战只是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
王一博在他直接又无辜的眼神攻击中败下阵来，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心底如土拨鼠般尖叫着，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面上却不显，像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般，拿着那两颗药，喂到肖战嘴边，示意其含进去。
肖战仍然看着他，不说话，也不动。
王一博开始推翻自己刚刚的猜测，肖战根本就没清醒吧！他只是看起来比较清醒，嗯，一定是这样的。
狠狠来了几个深呼吸，王一博在心里做了一番思想准备和无效挣扎，终是颤抖着伸出手，摁在肖战干燥得有些起皮的柔软唇瓣上。
打开口腔，眼疾手快地将药推进去，不小心触碰到湿润的舌尖，像有洪水猛兽在后头追一样，迅速松开手，耳朵间的红意早已蔓延过脖颈，延伸到整张脸庞。
紧接着拿起床头柜上的温水，大概是太过紧张了，刚刚拿起杯子时，手重重一抖，差点把满杯的水全给洒出去了。
递到肖战唇边，用杯沿轻触唇瓣，正在纠结要怎么把人喂进去，脑子里已经不自觉地开始想入非非，电视剧里嘴对嘴喂水的画面不断回放，甚至还十分智能地帮他替换成了他和肖战的脸。
王一博疯狂地摇头，似乎想把脑子里这些不正经的废料都甩出去，正在暗自唾弃自己，肖战已然张唇含住杯沿，将温水和药一并吞咽下去。
随着“咕咚”一声细微的吞咽声，王一博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仿佛了结了一桩人生大事。
空气顿时安静了几秒，他自觉可耻地摩挲着手指，回味着刚刚一瞬间的触感，心里的小人还在尖声叫嚣着，王一博！！你是畜生吗！！这个时候还在想这些！！
是不是畜生很难说，不过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就是了…
吃完药，肖战微闭双眸，静静地靠在床边休息，似乎睁眼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已经负担不起的巨大消耗。
王一博便静静地坐在床边，眼神落在肖战身上，从头发、脸到脖颈、胸膛再到腰腹、腿，每个部位都被他细细打量，深深地印在心底，对比着两年前自己记忆里的那个青涩的少年。
“肖战啊…你要吃饭呀…”王一博低声呢喃，嗓音沙哑，轻飘飘地消散在空气中。不需要任何掩饰，王一博眼底的心疼彻底暴露出来，满溢在眼眶中凝聚成一团，几乎就要落泪。
肖战怕热就耍脾气不吃饭，肖战不开心就不爱吃饭，总之肖战要在爱里泡着才能好好长大。
既然过得那么不好，为什么还要……
心底的困惑愈发地浓重，他只觉得眼前能看到的东西太少了，似乎还有许多未知如雾霾般笼罩着他们。纵然他也不能确定肖战到底知道多少，但他本能地相信肖战绝不会是那副不堪的模样。
正想着，忽然听到肖战嘴唇微动，似乎在说些什么。担心是他有哪里不舒服，王一博便起身想要靠近听得更清楚些。骤然从手心处传来一阵拉扯的感觉，带得他差点栽倒在床上，险些撑在肖战身边的床上。
他这才想起来，刚刚他伸手抓住肖战的手后便一直没有松开，盯着两人紧紧交握的手，想要放开，心底却涌起不舍。
正犹豫着，肖战似乎感应到他的动静，手虽因发烧没什么力道，却还是软软地努力抓得更紧了。
王一博怔怔地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耳边又传来一道细微的声音，“王一博…别走。”肖战似乎陷入了什么梦魇，意识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嘴唇微张，低低地呢喃。
“不讨厌你，喜欢你。”
“再…等等我吧…”
王一博张张唇，面对着肖战的梦呓，他只觉得仿佛有千斤重的石头压在胸口，沉闷得让他说不出话。这两年来，他有太多想问肖战的了，积攒许久的满腔情绪快要溢出来，他却又想要退缩了。
低垂着眸子，有些烦躁地扯了扯睡衣，微微敞开领口，心口莫名堵得慌。明明是这么好的机会来问出自己等待两年的答案，他却在进退之间两难。
自嘲着笑笑，耳边忽然响起高中时曾经的兄弟嘲笑他的话，“在肖战面前，永远是这副不值钱没尊严的样子，哪还有当初的意气风发、自信果断，他会喜欢你才怪。”
有人说，在一段感情里，谁先爱上对方便是输了。
他可以心甘情愿地输给肖战，赌上所有尊严去爱他，可他还是离开了，什么都没有留下。
他太害怕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了。
眼看着肖战嘟囔累了陷入昏睡，他起身想抽出手，用温度计再测量一下肖战的体温，却被紧紧攥着不让离开。
王一博手上一使劲，肖战便在他震惊的目光中醒了过来，眼里还懵懵的，眼神迷蒙地盯着他，眉头微皱，似乎是在责怪打搅他睡觉。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拿起床头柜上的体温计，不顾肖战的推拒，替他量好了体温。看着屏幕显示的明显有所降低的数字，他轻出口气，胸口的郁结也好了许多。
看来是退烧贴和退烧药起作用了，肖战温度下降得很快，现在只有些低烧，睡一觉起来应该就能退烧。
王一博从床边站起身，俯视着在靠枕上脑袋一点一点正打瞌睡的肖战，语气放到最轻，温柔得能滴出水，“快睡吧，明天起来就不难受了。”
“不要走，陪我。”肖战也不知是清醒还是不清醒，不依不饶地耍着小孩脾气，张开双臂伸手就是一副要抱的样子。
以前他每次生病，王一博便会自觉地把他搂在怀里照顾。有时候他感冒了生怕传染王一博，他也满不在乎，还开玩笑逗弄他，“土方子说，亲亲抱抱心情愉悦，病才能好得更快。”
可现在，竟沦落到要他自己讨要，王一博还不抱他。肖战晃荡着手臂，见王一博还是不动作，嘴唇微微嘟起，眼眶泛红，一副下一秒就要哭的样子。
王一博又好气又好笑，耐着脾气又坐了下来，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啊？别人也是这样和前男友说话的吗？
不等王一博伸手，一股山涧清泉的清冷气息袭来，肖战已自觉地扑倒在王一博怀里，扭扭身子找到自己熟悉的位置，埋头靠在王一博的颈窝处，舒服地躺好。
王一博被他冲撞得微微后仰，手掌比思想更快，自然地托在肖战腰窝处，生怕他磕碰了，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又后知后觉地发笑，既然弄不清状况了，干脆彻底享受吧，就像从前那样。
“这次，是你先招我的。”王一博在心底给肖战记上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