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你来干什么？”
肖战还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回答，好像他不说出个所以然，今天他就不走了。
陆尘述在心底叹了口气，脸色和语气却都严肃起来，“他不在，伤得很重，被队医带走了。”
肖战闻言，原本勉强维持的平静也保持不下去了，脸色逐渐难看，心底的懊悔再也止不住。
早知道那天在便利店门口他就不该考虑那么多，担心说太多无关的事情遭王一博嫌弃，而对宥祺的出现闭口不谈，今天也不至于…
陆尘述看着肖战面如死灰的内疚表情和因用力抿紧而发白的嘴唇，心里多少也有些不忍。
但王一博这段时间的状态他看在眼里，两人之间从前有什么爱恨情仇他不知道，不过就算没谈过恋爱，他也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感情，但这些都被一层看不见的迷雾隔开。
说得自私一点，为了嗑更多的糖，今天他也要为这段关系的进展狠狠助力！说得无私一点，他这是在为博君一肖的幸福生活做莫大的贡献！
肖战扯扯嘴皮牵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微微欠身表示谢意，眼眸低垂，“我知道了，谢谢。”
转身无力地靠在准备室旁边的墙壁上，捏着手机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他点开微信置顶，打上几个字又删去，键盘冒火，嘴唇上留下了几个他无意识啃噬出来的深浅不一的牙印，最后还是咬牙一摁侧键将手机熄屏了。
“你没事吧？”不，不能这样说…
“刚刚我和宥祺什么都没做…”这样说也太奇怪了，好像在心虚掩饰什么！
焦虑的情绪蔓延，陆尘述在旁边默不作声地悄悄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他发出一条消息，愣是有点无语了，啊这…怎么比他还怂呢？
“那个…不然我带你去队医室吧？刚好我等会儿要去看博哥。”陆尘述走到肖战身边，轻声说。
肖战陡然扭头，从和微信消息的斗争中挣脱出来，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眸瞬间如水洗过般明亮起来，眼底星河闪耀。
陆尘述猛地捂住心口，被肖战这样注视，真是有些遭不住。他狼狈地扭过头，错开视线，快速地说，“走吧。”
队医室在他们平时训练的游泳馆，也就是这个比赛场馆的隔壁，离得不远，出门拐个弯就到了。在陆尘述轻车熟路地带领下，不过几分钟他们就已经站在队医室的门口了。
眼看着和王一博只有一墙之隔，肖战的心脏却不自然地加速，“砰砰砰”地彰显着存在感，加剧他的紧张情绪。
陆尘述才不管肖战平静的表情底下是多么忐忑的心，他连门都没敲，大大咧咧地推开虚掩着的门，几大步就走了进去，嘴下也不留情，“看看是谁来了？”
队医室里意料之外的只有王一博一个人，他随手拖了把椅子坐在窗边，翘着二郎腿正在晒太阳。
午后的阳光从窗口漏进来，轻轻拂过脸颊，将王一博挺拔的鼻子照得透明发亮，在脸的另一侧投下浓淡不一的阴影。睫毛轻遮双眼，是少有的闭目养神的时光。
骤然听见陆尘述的声音，他的睫毛不耐烦地抖动两下，却没有立即睁开，只是抿抿嘴，身体朝窗子的方向更靠近了一些，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和嫌弃。
“博哥，你真不睁开眼看看？可别后悔！”陆尘述笑嘻嘻地坐到王一博身边，附耳轻语道，眼神还不断地在往肖战身上瞥，期待名场面的发生。
王一博摇摇头，没说话，经历了半天的大起大落，他现在实在没有精力陪陆尘述闹，真想不通这人哪来那么多力气，刚比完赛还能在这嬉皮笑脸地扯皮。
陆尘述见王一博不给面子，只得对着肖战挑挑眉，眼睛抽搐般眨动。
肖战读懂了陆尘述的意思，放下心里的别扭，主动走上前，手指紧紧搅在一起，把衣摆揪得满是褶皱。
“王一博…”声音猛地顿住，他还没想好要说什么，随着声音在狭窄的小房间里回荡后消失，氛围变得尴尬起来。
陆尘述不知道什么时候拉着宋少虞跑出门外，宋少虞被他扯得脚下不断踉跄，又生怕打搅肖战和王一博说话，直到门被关上才小声低吼着，“你给我松开，别扒拉我！！”
陆尘述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一脸嫌弃道，“你以为我想碰你，还不是为了我博哥的爱情？”说着还不忘翻个白眼，转身就不知道溜哪去了。
宋少虞在门口踱来踱去，最后还是苦命地待在原地，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清里面在说什么，没想到，这破门的隔音效果居然还不错，一点声响都没有。
事实上，里面也根本没人说话，寂静的环境让肖战的尴尬癌都要犯了，他强忍着搓搓手臂上不断冒出的鸡皮疙瘩，又往王一博的方向走了几步。
“你来干什么？”王一博陡然开口，声音中的冷漠比他突然出声还让肖战感到震惊，一路上怀着的尴尬、忐忑，在这瞬间全都化作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他知道自己也没脸委屈，但对着王一博那张过于熟悉的脸，他总是会忘记，他们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肖战脑子发懵，目光无意识地落在王一博脸上。
……
自从那天在跨年晚会上和王一博认识，肖战就频繁地和王一博的偶遇，当然，都是他主动制造的机会。
王一博在西篮球场打球，肖战会状似去旁边的小卖部里买旺仔牛奶，然后捧着牛奶默默看王一博打两节活动课的篮球，在下课之后，又刻意地绕到王一博他们离开的门口，装作偶遇，还时常有意无意地请王一博喝水，只说是顺带的。
肖战知道王一博在教室里呆不住，下课后总会呼朋唤友地去卫生间或是去天台上放风。因而肖战尽管在王一博所在的A教学楼对面的C教学楼上课，仍会穿过连廊，跑到A教学楼假装找朋友或是上卫生间。
肖战从不遮掩他对王一博的欲望和想要收入囊中的野心，身边的朋友对于他想要拿下王一博这种世纪大直男表示震惊，并且担忧他这种“掰弯直男，天大雷劈”的行为，但最终还是默默支持。
王一博作为高一进来就在迦南一中被人称作冰山男神，自然被许多男男女女作为攻略目标，但他每一次的拒绝都快刀斩乱麻，绝不给人一点幻想的空间，久而久之又收获了“世纪直男”的称号。
而肖战截然相反，他长得漂亮，脸上永远挂着一张温和的笑脸，连拒绝人都是和和气气、温温柔柔的。
但每个被拒绝的追求者都说他身上有一种难以描述的距离感，还不如被王一博一眼刀直接杀死，肖战的攻击是一种陷入“春风化雨”温柔乡后随之慢慢到来的凌迟。
对于学美术的肖战来说，心灵对四周事物的感知力，是他的眼睛。遇到王一博后，心灵深处传来的无法忽视的悸动，让他铆足了劲要得到王一博，他很清楚地意识到，如果错过了，他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肖战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哪怕这张脸招来许多人的恶意揣测和一些无端袭来的污言秽语，却从来没有人敢说他长得奇丑无比。
的确，这是一张哪怕怀着滔天恶意也无法说丑陋的脸，如夕阳扑覆沟渠，把余光照尽泥泞苔藓。
这副长相拥有轻而易举获得信赖和偏爱的力量，好像不需要做什么，自有人捧起一颗真心，奉献到他面前。
王一博也不能例外。
在肖战自以为的刻意攻陷下，王一博迅速落入尘网，神明转世化作凡人，从而拥有七情六欲。
殊不知，所有的巧合不过是蓄谋已久和命中注定。
王一博化去周身冰川，化作满腔汹涌澎湃的爱意，他能想得到的一切浪漫，都在肖战身上冠以“第一次”。
……
肖战已经很久没受过王一博这样冷脸相待了，哪怕是在过去，他也是特别的，何曾有过这般遭遇。
心底长期被宠出来的骄傲终究不是轻易能被舍去的，满腔委屈在他一声不轻不重的问话中抑制不住地涌上心头，他仓皇狼狈地背过身去，眼角滑落的珍珠落在颈间，不如心凉。
他多想夺门而出，不愿面对眼前这番尴尬的境遇，手指紧攥，指尖刻入掌心也浑然不觉。
没有得到回应，王一博睁开眼，目光沉沉，表情阴晴不定，盯着肖战的背影，好似要看穿他的全部。
肖战啊肖战，这次又是在玩什么把戏？
他们之间的情谊纵然很深，从前的感情自然也不是虚心假意的，但在游泳馆看到的那一幕就像一根淬毒的刺一样，扎在心脏深处最脆弱的部位，不断钝痛。
一些过去许久的回忆还是在此刻从记忆深处被翻出来，反复咀嚼。
……
他们恋爱不久后的某一天，肖战忽然整天整天的情绪不佳，连饭都吃不了几口就撂下筷子，他怎么哄都不愿意再吃。
这可把王一博急坏了，不吃饭可不行，他语重心长地像个老妈子，“肖战，你得吃饭啊…”王一博端着饭碗，作势要亲自投喂，肖战却只扭开头，一声不吭。
敏锐地感知到肖战心里藏了事，王一博表情严肃，正襟危坐，一副要和肖战好好谈谈的表情，“宝宝，出什么事了吗？”出口的语气却十分温柔，能滴出水一样。
肖战眼眶陡然红了，眼底的红血丝再也掩饰不住，王一博看着他泪水连串地掉下来，淌过脸颊，美得让人心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