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孩子没了…”

徐奕衡从长久的昏迷中醒来，听到的便是这样一句话。

他喘息着挣扎撑起身子，看向仍然丰腴饱满的肚腹，依然很痛，却没了任何动静。

“不要…”带着满面苍白的虚汗，他尚且模糊不清的视线已然涌出泪水，颤抖的指尖还未触碰到腹尖，便呛出一口血来。

林如锦耗尽毕生所学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那人昏迷了整整两日，孩子终归没留住，在那天夜里便失去了生息。

他知道这孩子对徐奕衡有多重要，也料到他知晓此事定会大受创伤，但事情总有暴露的那天，长痛不如短痛，便直接告知了他。

“我一直等你苏醒，才能将死胎娩出。” 林如锦背着手，不敢看床上痛哭的那人，他这人刀子嘴豆腐心，正说着，也跟着红了眼眶哽咽开来，“我就说…这孩子留不得的…你看看…这下孩子没了…你以后，也不会再有孩子了…”

徐奕衡身子已然严重受损，强行留下的胎儿耗费他太多精力，以这状态恐怕以后，都离不得床榻与药物。

“如锦…”那人低垂着眼眸，纤长的睫羽也跟着抖动，惨白的唇侧滑下一条血线，他声线颤抖着，两手依然拢在滚圆的腹上，“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我肚子还很痛…定是它还在里面闹腾对吧…”

他用汗水黏连的手拽着林如锦的衣袖，生硬的让他抚摸自己冰凉的肚腹，呼吸有些急促，“你…你…再看看…它…它活的好好的…”

“它已经死了！”林如锦带着哭腔甩开他的手，又立刻拨去那人眼前被汗浸湿的碎发，“你现在要做的便是养好身子…然后…赶紧离开那个女人…”

“我不离开她…”那张泪痕遍布的脸在他手中执拗的摇着，“阿和…她是我的妻子…”

“你都目睹她与那人的孩子出生了！还留着做什么？”林如锦万般不解，又急又怒的瞧着他通红的双眼，除去悲痛，却看不出任何情绪。

“如锦…我爱她…”徐奕衡艰难的抓着他的手，带着浓重的鼻音与浅叹，“她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阿和她…不会骗我的…”

“可她不爱你！”林如锦好看的脸因着发怒而无比狰狞，他瞧见这人聊不同，便掀起衣摆作势要走，“我去准备催产药，今日这孩子必须要出来。”

他忽然听见身后一阵动静，转头却看见本应躺在床榻上无比衰弱的那人，竟带着沉重的身子，趔趄着朝他跪了下去。

“你这是做什么！”林如锦又惊又怒，慌忙想要拉起他，他却始终沉沉的跪着，圆滚的腹部抵在冰凉的地板上，紧绷的衣料将单薄瘦削的后腰勾勒出来。

“如锦……”他仰起头看他，身子仍在发抖，苍白的脸上却露出极其悲凉的笑容，“你一定有法子的对不对…”

“咳——”冰凉的双手扯着林如锦下摆的衣料，他瞧见那人白着脸剧烈的咳喘着，口中又涌出大口的鲜血，“我知道我活不久的…总要为她…留下些什么…”

林如锦完全挣脱不开他，那人舍了命死死的嵌住他的双脚，令他动弹不得。他眼见着那人却越发虚弱苦痛，身后长长的衣摆上仍拖着已然干涸的血迹。

“好…”

许久，林如锦才长叹了一声，身侧的拳头狠狠握紧。

“我是有一个法子…”

他看见那人卑微的模样，不忍回头。

“若是强行调动死胎，必会遭受天谴。这孩子会吸食你的精气，直至出生那日。简言之，便是用你的命换他的命…”

“如此…你还是要留下它么…”

他如实说出了这话，却见伏在脚下的那人沉默了许久，才断断续续的发出声来。

“我要的…如锦…不要告诉她…”

……

“公主…吃些东西吧…”

小玉推开轻掩着的门扉，小心翼翼的朝那人问道。

公主只着了一件里衣，三千青丝披在肩上，人却目光呆滞的望着铜镜中面色憔悴的自己，手中摇曳的金钗清脆的落在地上。

那夜冯轩朗的孩子出生后，她在门外等了许久，甚至还未瞧见孩子的模样，便被冯轩月偷偷的抱回府中养着。

他们差人在市井中散布了流言，只称是冯二小姐收养了被抛弃在府上阶前的弃婴。又派人顶了婴孩家眷的身份，将那日附近邻里听到的声响，圆了回来。

而后翌日，他便带着府中的家眷离了京，成为了封地中掌管一方的王侯。从此以后，便是永不相见。

许是一日内接连大受打击，又得知徐奕衡腹中的胎儿也几乎保不住。人便成日披头散发的呆在房中，茶饭不思，只痴痴的对着镜子流泪。

“公主…”小玉正愁着，却见阿平从门边挤了进来，悄声说，“公主，孩子保住了！”

那女子这才仿佛魂魄归位，如梦初醒的回过头，流着泪笑了起来，“小玉…替我收拾一番…我要去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