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公主才下轿子,天已经黑了下去,她远远的瞧见徐奕衡房中还亮着,心里便暗叫不好。
林如锦抱着胳膊站在房外等她,一张好看的脸拉的老长。那人似乎气的压根就不想搭理她,连正眼都不愿给,只冷声道,“进去吧。”
屋里的药味更浓了,苦涩的药气把她熏的似乎有些睁不开眼。
那人侧卧于床铺之上,蹙着一双浓眉,面色惨白的噙着干瘪的唇瓣。他脸侧始终有汗流出,隐没于漆黑的发丝之中。腰间硕大的肚腹将衣料撑的滚圆,手只虚虚的覆在上面,随着呼吸略有动静。
“嗯……”他很难受的样子,低着头轻轻喘息,颈上的脉搏一跳一跳的,竟始终没有意识到她的靠近。
公主靠近些才发现徐奕衡脸上尽是斑驳的泪痕,他似乎哭过,鼻尖通红,眼睛也有些浮肿。
“为什么在哭?”她想也没想便把手覆上去,那人恍然被惊醒,血丝遍布的双眼划过一丝痛色。他却只是垂下颤抖的睫羽,吸了吸鼻子,笑着向她摇摇头。
他单手支着头,垂下空荡的衣袖也在晃荡。
公主两手捧起他滚烫的脸颊,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残余的泪珠,十分心疼的蹙着眉,“是肚子疼的厉害吗?”
“阿和…” 他在笑,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们的孩子会动了…我只是…太过欢喜…”
那人冰凉的手轻轻携过她的手,放在自己圆滚的肚子上。公主却觉得他腹间也是冰凉的,等待了好一会儿,里面才微微有些动静,徐奕衡却会因此痛的眉头紧蹙。
“我摸到了…”她强颜欢笑的叫了一声,心里却酸涩的紧,眼前的人分明都痛成那样了,苍白的脸上却露出格外满足的笑意。
“孩子很好…”他轻声说着,额间的汗却愈发的多了,尾音里也带着些痛意,“所以…你不必担心…”
“还是很疼吗…”公主其实不想知道那小东西怎样,只是愈发担心他的身体,那张好看的脸都快瘦的脱了相,早知道当初就不应当让他留下这孩子。
“不痛的…”他扯着嘴角,看向她的眼里隐隐的有了些水光,“只是…阿和…下次出去的时候,同我说一声可好?”像是只怕被抛弃的小兽,极力用尽讨好的语气,生怕惹她不悦,“太久了…我会担心你…”
“对不起…” 公主知道他肯定很在意这件事,便相当诚恳的道了歉,“我今日、当真是急昏头了,也未曾料想会等那么久…”
“我…”徐奕衡踟蹰的张着嘴,艰难的将肚腹与她的手贴的近些。公主只觉得手下又有了动静,那人的声音也跟着放缓了下来,“难受的…时候…有你在…会好一些…”
他的下巴变得好尖,公主恍然间发现,那张苍白的脸几乎只有巴掌大小。心里便越发担忧,长此以往,这人到底如何撑得下去…
他眉间皱了皱,忽然偏头咳了几声,颈上也泛起了些许绯红。
公主觉得不太对劲,便把手放在他额头试了温度,“你好像…发烧了…”
林如锦立在门边已经看了很久,回想起那人早间痛的直哭的样子,便觉得心里闷得慌,抠在门框的手指又发狠的用力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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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将由着老军医引着在长廊上疾步走来。他本在营里歇着,忽然就被火急火燎的叫了来,心里又是好奇又是惶恐,便一路上左顾右盼的回望。
“将…军?”他先前在窗前隐约看见了他的影子,却不曾想进了门,竟是这副模样。
冯轩朗端坐在床侧,未被束腹的肚子毫不掩饰的暴露在他眼前。那人穿着宽大的衣衫,高耸的腹尖仍在手下颤着,他瞧见那人蹙眉的样子,便已然感到了不适。
他脑海中豁然涌现出一大堆问题,那样大的肚子分明已经足月,不想便知这孩子在边塞时就已存在。
他腹中的孩子这到底是谁的,这人是如何在他们面前完美掩饰的,他都想不明白。
这时忽然回想起那时老军医所谓的将军“旧疾复发”是何意,刹那间,一切又都清晰了。副将恍然大悟的抬起头,却发现颈间已然横着寒光凛凛的剑刃。
“将军…这是…”他背后吓出一层白毛汗,眼下闪着寒光的剑身反射出他惊恐的表情,只能魂飞魄散的抛出话来。
“秋猎的消息…想必你也知道…”冯轩朗缓慢的抬起头,表情却阴冷无比,“我需要你的帮助。”
副将当即噤了声,虽知晓他的意思,但毕竟这买卖可能要掉脑袋,顿时有点左右为难。
冯轩朗默默盯着那人表情微小的变动,他会否帮忙,他实际也没有十足把握。只凭着共战数年的直觉,便将这关乎生死的秘密暴露给了他。
想到这里,他微微抬眼,与副将身后握剑的冯轩月对上视线。倘若那人给出否定的答案,她手中的刀刃,便会立刻落下。只是,事情若真到了如此地步,他与腹中孩子最后的机会,便失去了…
“若非危及性命之事,我也不会出此下策…”冯轩朗望着副将身侧紧握的拳头,话外之意不言而喻。
“我…”副将叹了口气,“我帮你便是。”再看向他时,眼中的神情却异常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