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第二十二章

这夜的宴席出奇的盛大,冯将军凯旋归来的消息几乎传遍了整个京城,于是彻夜整座城池便是灯火通明,无尽的欢声笑语。

冯轩朗揉着被束腹带勒的紧绷的孕肚,端坐在皇帝座下的位置,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宴饮欢畅,君王与民同乐,载歌载舞的盛景。

因这边关离京距离遥远,他战胜的消息及至京城,再由皇上派遣的使者护送他归来时,已然过去了两月。

他肚子已经很大了,便借着重伤未愈的名头坐马车里。在缓慢颠簸的归途之中,他还有些不敢相信这数月的戍边生活竟如此结束,居然还有重回京城的日子,倒觉得有些沧桑。

如冯轩朗所想,皇上看见他献上的锦盒之中单于的头颅时,当即赐予他和他的军队重赏封爵,数不尽的黄金与珠宝,几乎是这辈子都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可他却并不觉得欢喜。

因他功绩不凡,被封为冠军侯,及至秋猎表演过后,便会赏赐他封地。自此他手上的兵权便被全部收回,且所属疆土离京最近,一举一动全会被皇上收进眼里。

他如今,是彻底被禁锢住了。

……

公主笑意盈盈的拦揽着身侧的人,向他嘴里塞了半块云片糕。

徐奕衡仍是不太舒服,顶着一张煞白的脸,软绵绵的靠在她肩上。浅淡的唇瓣衔过那糕点时,舌尖舔舐着她的掌心,弄的她心里也痒痒的。于是便凑近了一些,低头轻轻抵着他汗涔涔的额头,伸手拨弄那人细碎的发丝。

因着他身子不好,公主便也不许他喝酒,围上来的人稍有些自觉,便会默默退开,给两人留下一片清静。

其实她入席时便偷偷看了冯将军许久。那人脸侧消瘦了不少,身形却略有丰腴,想来也是在边关遭遇过一番艰辛历练,才瞧着有些精神萎靡。他一向是个坚毅骄傲之人,才会以身上厚厚的锦袍遮掩了纱布包裹的肩背,唯有不甚灵便的右手,才能稍稍看出他的伤。

他大抵是害怕被人过分关切,才总是默默掩饰着一切伤痛。

冯轩朗冷毅的抿着薄唇,低头来回转着手中小小的青白玉酒盏,随后便蹙起眉头,神情落寞的自斟自饮。分明是他受赏的日子,却不知为何会落得如此模样。

这时腹中孩子闹的有些厉害,他有些急促的垂着头轻轻喘息,脸侧的发丝便顺势滑落至杯中,模样几分狼狈。他抬起未受伤的手缓慢揉着绞痛的肚子,这才下意识的朝那个许久未见的故人远远望去。

那白面书生一向体弱,她似乎十分疼惜,便派了身边的侍从向皇上告了假,早早带人离开了。

她过的很好,便正如了他的愿。

冯轩朗收回目光,却没有意料之中的酸涩,只是不免有些遗憾。

这孩子终归是他一个人的。

“别闹了…呃…”他喉间发出低声的安慰,紧蹙的眉间有些颤抖,将干裂的唇瓣快要咬出血来。他能清晰感觉到孩子闹动的小手正抵着他的腹壁,带动着体内的五脏六腑也一阵摇晃。

身后的冷汗愈发的多起来,终于还是渗透了厚厚的衣料,紧贴在那人略微颤抖的背脊之上。

————————————————————

公主今日喝了许多,便有些晕晕乎乎的。

下马车时,整个人都几乎压在徐奕衡单薄的身子上,阿平和小玉赶紧一边一个的接着,才勉强逃过这场“一损俱损”的劫难。

她脸颊微红,眼神迷离的直冲那人撒娇,实在把徐奕衡闹个不住,这才伸出手扶她,唤来阿平,把这烂醉如泥的小家伙送入了房中。

相同的月色与星光,面对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人。

公主虽然醉了,此时头脑却渐渐清醒起来。借着沉闷的晚风,仰起头,清晰的呼唤着面前那人的名字,“阿衡…”

她声线带着涩涩的音节,直勾的徐奕衡心房一颤。

转眼间轻盈的水袖卷上他纤细的过分的腰间,她手下微微使劲,便被那人搂着双双跌入床中。

耳边的呼吸越发急促。

房里的烛火,被吹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