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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徐奕衡这阵子总不见好,成日不是发烧就是哪里疼痛,林如锦看过好几次都找不出原因,只道是他心中的结郁颇深,由来已久,怕是牵连了身子。

“我怎的就闹不清楚,你这心里天天都在想些什么。”公主瞧着枕在她膝上那人烧红的脸,颇为心疼的戳戳他的心口,只觉得骨头都硌人的很,她轻叹道,“不过弱冠的年纪,有什么事情能把你愁成这副模样…”

“咳咳…”那人侧头咳着,微微蹙起眉头,有些嗔怪的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悄声道,“你在时…便会好一些…”

“那我怎么没瞧见你好?”公主只当他在说胡话,分明她这几日时时在他身侧守着,哪见的他有半点好转的迹象,便忽然调笑道,“你若还是这副模样,我便要想父皇请愿,免了你的官职,好生在家里养着。”

“万万不可…”那人当了真,呼吸一滞,便偏头咳了起来,直咳的通红的脖颈上都暴了青筋,才堪堪止住,他喉头动了动,才轻喘着接话道,“求公主网开一面…在下并非…有意如此…”

“只是与你开个玩笑罢了。”公主也被他方才的样子吓得不轻,便抚着他的心口柔声安慰道,“你都唤我阿和了,我又怎会朝你摆出公主的架子?”

徐奕衡这才安静了片刻,背后的冷汗渗透衣料触碰到她手掌之上。人便半睡半醒的倚着,伸出汗迹涔涔的手轻敛着她的指尖,单薄的胸膛在她腿上浅浅的起伏着。

她便垂下眼睫,用手指轻柔的勾勒怀中人好看的眉眼,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他细密的睫羽之下是黑曜石似的明眸,鼻梁立挺,苍白的薄唇微抿着,仿佛一副安静的水墨画。

“阿和…”他喉头动了动,看向她的眼里闪着忽明忽暗的光,轻声说道,“不要离开我。”

“好。”公主将脸侧的发丝捋到耳后,又静静的望了他片刻,忽然倾头👄住了他的唇。

“阿…阿和?”徐奕衡有些怔住了,耳根子便倏的红了起来。

那人身上带着清淡的脂粉香气,贴近的距离能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

他狭促的视线里有些模糊,只有垂下的几缕发丝和她发间的金步摇,下缀的流苏轻轻摇晃着,他只觉得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也逐渐与它步调一致起来,昏沉的头脑越发的迷幻。

“阿和…”他轻喘着张开肿胀的👄,声音却格外喑哑,霎时那张本已烧红的脸便越发鲜艳,只剩急促的呼吸。

公主捏着他尖尖的下巴,强令他仰头抬起水雾迷蒙的双眼与她对视,那人目光有些闪烁,烧灼的她冰凉的指尖发烫。

还未及半刻,那人忽然两眼翻 的抖一下,紧张的攥着她衣裙的手也跟着滑下去。她还来不及反应,徐奕衡便彻底瘫软的陷入她怀中。

“公主好情趣啊~”门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她一抬头,便见林如锦满面笑容的摇着折扇从门后闪了出来,“大白天能见到如此盛景,我来这一趟,倒也不算亏。”

“那他…”

“放心。”林如锦掩着半张脸,瞥见公主有些防备的模样,便颇有意味的挑了挑眉,“这家伙自小没同女子亲近过,怕是激动的昏了。”

公主听了这话,有些意外的看向那人平静的睡脸,不由得哑然失笑。

午后半晌,两人端着些糕点立在门外闲聊。

公主背着手靠在廊檐,指尖夹着半块松软的桂花糕,笑着听林如锦讲了许多徐奕衡过去的事。从他如何伤了腿,再到他如何苦学,如何高中状元,以及,如何遇见了她……

“说来也巧。”林如锦将剩下的糕点一股脑的塞入口中,细长的眼里闪过几分狡黠,“你们很久以前便见过了。”

“什么时候?”她眉间一挑,有些意外。

“徐公子同我讲了好多回…”

那是徐奕衡摔伤腿后的第一年。那日山间淋着微雨,林木草叶间笼罩着层层白雾。他早起出门时走的急,在半途突遇大雨,背着身后沉甸甸的草药筐子,不出几步,腿伤便疼的走不动路了。

他身子比如今还要弱些,淋了雨便要发烧。可那时荒郊野岭的,也无人搭救,他便只得曲着绞痛的伤腿跌坐在泥泞的山路之间,无助的盼着雨停。

不过再走远些有座寺庙,季节稍好时便有人参拜。雨滴已然模糊了他的视线,因那腿实在痛的受不住,他当即双手合十,心中恳求佛祖快快派位神仙前来搭救他。

正恍惚间,忽见庙门中走出位妙龄女子,一身藕粉色纱衣,蹦蹦跳跳的朝他的方向走来。

她身旁还跟了位丰神俊朗的少年撑着伞,两人行至他身前,他才看清二者衣着华贵,皆是富贵人家出身,便心觉失去了希望。

谁料那女子听过他的情况,竟神色悲悯的解下披肩裹住他被雨淋湿发抖的身躯,询问他有无其余不适之处,甚至还请了身侧的男子将他送去了山下的医馆。

虽只匆匆一面,那女子的身影便永远停驻在他心间……

“还有这档子事啊…”公主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却再回忆不起当时的情形了。

谈话间,便听见里屋传来轻浅的呼唤之声。

她当即回过神来,收拾了残局笑道,“定是夫君又在叫我了,他近来身子弱些,倒是越发粘人了。”

……

徐奕衡见到林如锦时还有些意外 ,他手中捏着公主飘荡的衣诀,本欲撒娇的眼神霎时变的有些懵懂,在两人间传看了许久,才怔怔的回过神来。

“阿和…”他喉头动了动,抬起头,轻轻拽着公主的指尖温声道,“我有些饿了。”

“我叫厨房为你备些吃的。”她瞧着这人小孩似的神情,心里便跟着柔软起来,当即连连答应。

而后门一关,屋内便剩这两人默默对视着。

“你知道我今日来所为何事。”林如锦抱着胳膊立在门边,率先出了声。

床上那人听了这话,瘦弱的肩头忽然一颤。

“别藏了,我都看见了。”林如锦厉声道,随后便冷眼瞧着他笨拙收起的帕子,露出了半片血色黯淡的布尖,“这症状持续很久了吧。”

还是那日丸药留下的余毒,前些日子他来号脉时便发现了,这人哪里是小伤小病,只是强忍着毒发的艰辛罢了。

加之他心中郁结仍未解开,此人看似温和大气,冯将军与公主的旧情却始终是他心底的症结与执念,只一提便被伤的鲜血淋漓。这病痛与心伤如此发作的循环往复,当然会日渐虚弱…

“你准备何时告诉她。”见他并未回话,林如锦肩膀一沉,语气便有些不善,“这事她理应知道。”

“不要。”徐奕衡眸光黯淡,轻轻摇了摇头,他喉间像是堵了什么东西,随即掩着唇轻咳了几声,发出的声音便断断续续,“不多时…冯将军便要归来…你不要…饶了她的兴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