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空气中满是浓重的血腥气，耳边皆是刀枪碰撞的刺耳之声。

冯轩朗反手将数名敌军斩于马下，大力拽起缰绳朝敌军冲去。他胯下的骏马仰头发出阵阵嘶鸣，染着鲜血的鬃毛在风中飘扬，这马通体黝黑，四蹄皆白，便是传说中的“乌云盖雪”，它高大神骏，脚力飞快，旁人瞧着便犹如一团凛冽的黑色飓风刮过。

他脸上溅了鲜血，虽是一副英明神武的模样，盔甲下的衣衫却早已被冷汗濡湿。巨大的肚腹虽被束腹带捆着，但内里的五脏六腑都被这颠簸搅动的四处冲撞不定。他身子有些重了，即使紧抓着缰绳也无法抑制臀部在这马背上掀起又落下，每次便是钻心之痛。腹中的孩子不得安稳，也随着阵阵冲击挤压着他削薄的腹壁，越发的翻搅躁动。

“呃—”他下身坠痛频发，已然受不住这般折腾，一直强忍疼痛的面容有些发青，却只死命噙着那干裂的薄唇。毕竟这时机不等人，他只得蜷起麻痹的五指小幅度的安抚着绞痛的肚腹，手上飞舞的刀锋仍一刻不停的与冲上来的敌军对垒。

这匈奴竟比他们料想的要聪明许多，假意传播了祭祀的消息，实则暗夜突袭，将他们引入圈套，打了个措手不及。

城墙上的弓箭军虽已拼命反击，但毕竟这异族男子身形壮硕，从小啃食生肉，体格也比这中原人夸大数倍，最终也只歼灭了少数骑兵。

冯轩朗眼见敌军越发逼近，只得紧要排兵布阵，大开城门前去迎战。剑盾兵组成一面，抵御着对方的箭雨突袭，弓箭军趁机飞身射箭，缓缓包围过去，那匈奴只知攻击，不知放手，终于削减了大半。

此时换上了最后一批虎背熊腰的重装步兵，他们人数虽少，却个个身披重甲难以对付。其中一人只挥出重锤，一拥而上的士卒们便被这蛮力砸的四散纷飞。

副将立即唤来身手较好的数名将士分别围攻，也算是除掉了几个强敌。冯轩朗举起剑柄迎面挡住了将领身侧那重兵的红枪，当即被震的双臂皆麻，腹中的孩子也跟着动荡不安。他狼狈的单手挥剑朝他攻击，已是面色惨白的护着剧烈痉挛的肚腹，颈上的汗珠如雨般滑入衣襟，痛的几乎要背过气去。

他虚弱的模样很快被对方将领收入眼中，当即入了那单于与副手的包围圈。这二人浑身肌肉盘虬，目光凶恶的如同山间猛兽，皆是匈奴中的佼佼者，实力不容小觑。

冯轩朗虽是功力深厚，剧痛之下明显体力不支，纵有万种招数也抵挡不了蛮力的不断侵袭。

他一剑朝副手的颈上挥去，那人意外的灵活，剑刃只堪堪划破脸侧。瞧到破绽，当即发狠的朝他攻击而来。

还好副将及时处理完身侧的小兵，当即迎了上去。只见他从马上飞身而起，身姿灵活的朝那副手冲去，耳边只闻那刃器清脆的撞击之声，那人当即被他挽出的剑花绕花了眼，副将抓住时机，挥剑从天而降，将人直接穿透于马上。

“将军，可还顶得住？”副将以为他旧疾复发，身子不适，一边抵挡着攻击一边关切的问道。

“无碍。”他嘴上虽这么说，身子却越发的向下蜷起，他眉头紧蹙的擎着剑柄，流畅的砍杀了周围的数名敌军，趁着空荡悄悄俯在马背之上大口喘着粗气。

“嘶……”冯轩朗掩着略有凸出的肚腹，已是痛的面无人色，他不敢发出痛呼，只扶着马匹的鬃毛默默缓着，裤间已然鲜血淋漓。

顷刻间单于便朝他挥剑而来，两人接连过了几招，他心下便慌了起来，此人蛮力深重，他才抽身一躲，手中的剑柄都差点被打飞出去。

“刘富！”他方才稳下心神，又被田凡的一声叫唤吸引了去。

只见那少年满面鲜血，面容悲戚的喊着，视线不远处的刘富已被敌军击中，摇摇晃晃的坠下马去，当即了无生息。

田凡眼眶通红，扬鞭策马朝那人冲去，他丝毫不管章法，挥剑一通乱砍，小兵躲闪不及，瞬间成为了肉块。

冯轩朗还未回过神来，感知到面前的黑影迫近，他慌忙抽身一躲，只听见刀尖刺破皮肉之声，同时右肩便传来一阵剧痛。

“噗”他当即呕出一口血，难以置信的低头看着自己的肩头被那银枪穿透的血肉模糊。

“不过如此。”对面单于轻蔑的抛下一句，便要抽刀再刺，可却再也拔不出这枪来了。这人眉头一挑，有些疑惑的朝他看去。

却见冯轩朗满眼血红，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握住枪尖便径直朝他冲撞而来。枪身从他右肩的伤口贯穿了出去，竟是淋漓的鲜血，他左手剑柄一挥，当即刺入躲闪不及的单于体内。

那人满眼的不可置信，却见面前瘦弱的中原将军仰头嘶吼一声，颈上青筋如数暴起，手中的剑刃顺着他伤口径直上劈，将人在马上斩为两半。

只听“噗呲”一声，冯轩朗半面皆被溅上猩红的热血，他轻喘只片刻，便翻身下马，手中被斩于刀下的单于头颅不断滴着血液。他朝前趔趄了几步，双膝一软便跪了下去，剑尖插入敌军的尸体勉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他面容狰狞，如同地狱归来的浴血修罗。

这场战役终于结束。

“孩子……”他低垂着头，混乱的发丝随着夜风飘动，苍白的侧脸不断滴下混着鲜血的汗珠，他将颤抖的手覆上剧烈抽搐的肚腹，喃喃的微弱之语已然被疼痛占据，“好痛……”

“将军！”余下的将士当即向他涌来，混乱中抬着人送去了军医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