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转眼间进入了炎炎的夏季,这塞外却仍带着几分冷意。房檐上挂着的小小冰柱似乎开始化了,一滴一滴的落在石阶上,染出了小片碧绿的青苔。
几月的训练已然初见成效,冯轩朗站在台上看着整整齐齐的队伍,心中稍显欣慰。如今那些新来的士卒都已熟习格斗之术,再加之军中数年传下的技巧之法,进步飞快,已经得以与年纪稍长些的将士匹敌。
他眼见着刘富将王二翻起一个背摔,狠狠砸在草垫之上,便知他日后定然是个有用之才。不远处便是田凡对垒另一名与他身材相仿的士卒,他不愧为少年,短短几月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条疯长,如今已如军中的壮年男子一般。历经艰苦的训练,身上也有了些坚实的肌肉。
那田凡先与那小兵对峙了一番,那人技巧比他扎实些,三两步就将他反剪双手摁在地上。冯轩朗瞧着本有些失望,却见那田凡忽然蹬腿勾过小兵的脚腕,身子一卷便将人翻倒过去。
“好!”他当即鼓掌叫好,台下田凡远远的望见他,当即抛出一个极为邪魅的笑容。
“这小子。”副将不禁笑出了声,“年龄不大,花招倒是越发多了。”
“这孩子有本事。”冯轩朗抱着胳膊,“这一阵军中有不少好苗子,你可要好好培养。”
这话说的不是没有缘由,自他知道自己有孕以来,便将演武场的事宜全权交于副将管理。那小子心气高,这些年一直想表现表现,终于得了盼头,整日积极的不得了。
不过冯轩朗也不算消极怠工,他要求副将遵从训练的大纲,简单的教学演示与每日的训练他都照常来看,以便辅助副将进行。
这会儿刚训练完,他便背着手往房中走去。
“将军!”副将在远处向他招手,“今日膳堂做了烤全羊,兄弟们可等着您呢!”
“我还有事,你们自管放开了吃。”冯轩朗不着痕迹的摸了摸自己略有弧度的肚腹,脸上带着笑意,又补了一句,“记得留只羊腿给我!”
“知道啦!”将士们一齐朝他喊道。
掩上房门,他立即拾起门边竖着的木板,插在把手处封着,生怕放了别人进来。
冯轩朗脱下汗湿了的外袍,将其挂于屏风之上,这才有些笨拙的解开身上的束腹带。
“唔……”方才解下束缚,滚圆的肚腹便立即暴露在空气之中。
许是晨时系的有些紧了,放松之后腹里便有些闷痛,他仰起头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蹙着眉轻轻揉着,安抚着躁动不安的肚腹。
木桶中的水还蒸腾着热气,是军医不久前替他放好的。他说这边塞天气寒冷,多泡热水澡,对孩子好些。
冯轩朗靠近桶边,伸手试了试温度,随后便利索的脱下衣物,迈了进去。小腹立即被温暖的水流包围,他将头靠在桶边泡着,浑身上下的筋脉似乎都被这热水灌注,只觉得精神无比,通体舒畅。
孩子似乎也很喜欢,在腹中踹了他一脚。“哎呦。”他吃痛的叫了一声,闭上眼触摸着腹壁凸出的一小块,满足的弯起好看的眉眼。
这些天他的肚子越发鼓胀,虽有宽松的外袍遮着,可毕竟训练期间,汗水随时会将衣裳浸透,若是不用这束腹带,便是极容易暴露的。孩子长的很好,或许是与父亲感官相连的缘故,它很少吵闹,于是这四月的孕期,冯轩朗很少会再因害喜出过什么差错,便更加心疼这懂事的孩子。
他扬手舀起一捧水,慢慢擦洗着身上。指尖略过胸腹间数道战伤留下的痕迹,只剩软软的触感,他忽然间想到了什么,便低头认真的打量起自己。偏黑的肤色,满身丑陋的伤疤,甚至还有了这样大的肚子,想必那女子是预先想到过他这副模样,才会真心与那白净书生在一处吧…
“嘶——”腹中的孩子似乎又感应到了他这妄自菲薄的模样,便闹动着向他挥起小拳头,“知道了,知道了。”冯轩朗虽痛着,却不免有些高兴,他安慰似的抚摸着肚子,自言自语道,“爹爹不想就是了。”
……
晚风微动,宁静的夜里飘荡着匈奴们奇异的歌声,将士们点燃了篝火,围坐在一处,大肆分享着手中的烤肉。
听说今日是匈奴的什么节日,需要停止一切活动祭祀神明。冯轩朗便选了这个日子,给辛苦数月的将士们一个放松的机会,打算慰劳慰劳他们。
“将军~”田凡不知又从哪里冒了出来,手中握着一串焦香的土豆片,悄咪咪的靠了过来。
“承蒙将军关照,田凡不才,只能以土豆片孝敬您。”他一副委屈的模样告状道,“方才他们抢的太快,我连一片羊腿肉都没搞到!”
“傻小子。”冯轩朗实在喜欢这孩子的紧,揉揉他的头,作势威胁的朝那堆人喊道,“你们给他留些东西!”
“是!”
“将军偏心!”
“就是就是,怎的偏给他一人留肉吃!”
那边的战士也嬉皮笑脸的闹起来。
“好了好了。”副将立即站起来打圆场,“你们若是好好训练,下次便让大家吃个够!”
“一言为定!”
“将军可要说话算数!”
那边又是七嘴八舌的迎合道。
冯轩朗实际并未吃多少东西,只慢慢揉着肚子,笑着看这群人聊天打闹。
不知是何缘故,往常一向乖巧的孩子今夜却躁动不安的闹着,他也跟着有些心慌,总觉得要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一番宴饮过后,将士们皆已意兴阑珊。他们一面收拾着散落席间的残羹剩饭,一边清理着篝火的余烬。冯轩朗面前的火堆还未熄灭,他眸光中映着熊熊的火焰,被晚风吹拂的火苗四散纷飞,手下的动作也逐渐焦灼起来。
忽然间,城墙上的狼烟被点了起来,火光霎时照亮了半边夜空。他当即警戒的抬起头,只听守城的士兵高喊着,“匈奴、匈奴攻过来了!”
随后那人便被一支城下的冷箭穿透,声音在寂静的风中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