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隔日一早,林如锦便到了公主房前候着。
小玉方才洗漱完毕,远远便瞧见他在那杵着,不免有些疑惑,“这位…如锦、先生?”她学着阿平的样子唤他,“这么早来寻我们公主,有何事?”
“小玉姑娘。”林如锦行了礼,弯起好看的眉眼,“在下有些话想与公主详谈 。昨日见天色已晚,不便叨扰,今日这不早早便来了,劳烦您进去通报一声。”
小玉登时便脸红了,心想世间怎的有男子生的如此好看,只一笑便摄魂夺魄,古籍上记载的妖孽恐怕也不过如此吧。
“知、知道了。”她连声答应,魂不守舍的推开房门。
公主一夜未眠,晨时已是倦的无力梳妆,她低垂着眼小憩,任由小玉为她收拾。
“公主。”小玉试探着轻声唤她。
“何事?”她仍闭着眼,拖着长音应道。
“驸马那位阁主朋友…在门外等您。”
公主听罢便皱起眉头,她本就心烦意乱,根本不想掺和与那人有关的事情,想来便烦的很,忙摆手道,“好好的他来做甚!你替我拒了去,就说我不便见客。”
“是。”
小玉小心翼翼的阖上门,朝门外等候的人告了罪,“公主今日身子不适,您请回吧。”
“在下略通些医术,可要帮公主瞧瞧?”林如锦仍不想放弃。
“本公主自有宫中的御医来瞧病,找个闲散江湖骗子做甚?”里面冷冷的传来一句。
“ 你…” 林如锦被气个不住,显然不爽自己被划归为“江湖骗子”那一类,他吊起眼梢指着紧闭的房门“你”了半天,愣是说不出话来,“哎!”他拂袖一挥,只得作罢,临走前还有意冲屋内大声道,“可怜这小玉姑娘 ,摊上一个如此心狠手辣的主子!”
小玉怕的皱起脸来,身后立刻响起摔砸东西的声音,她清晰的听见,玉簪触地时清脆的碎裂声。心中暗想,还好她家公主此时正为冯将军的事情忧心,若搁在往日,这两人的战争,定不会如此轻易结束。
……
午时已过,公主还在榻上熟睡,便听得门外急促的敲门声。
小玉打开房门,才发现送来的竟是一封信。她仔细瞧了瞧上面的字迹,立即激动的大叫,“公主,公主,快醒醒!冯小姐回信来了!”
公主“腾”的从床上坐起,也顾不得什么仪表姿态,忙趔趄着上前抢过信封。
冯轩月终究还是顶不住多年好友的苦苦哀求,心软了。
【淑和,前日闻兄言,二日后为其具送宴矣,至时必要你我夫妇同往。待晚宴毕,乘便窃与汝往见之。切记,切记,万不可言!】
公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她捧着信纸喜极而泣,嗫嚅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那日的晚宴声势浩大,半个京城都陷入了宴饮的欢乐之中。
徐奕衡果真携她受邀前来,他身子未愈,半日的舟车劳顿必然承受不住,险些昏死在马车内。
公主见他一路昏昏沉沉的,车轮绊着石子摇晃时几欲发呕。他面色惨白的抱着肚子,颈上的汗水聚了一遍又一遍,却也不敢碰她。只一个人默默的缩在角落,头抵着车内的绒布低声轻喘。
她愁眉不展的望着那个咬着唇痛的大汗淋漓的家伙,面上毫无担忧之色 ,只觉得他真的病的不是时候。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扰乱她们的计划,她跟冯将军便是这辈子都难以相见了。
阿平按林如锦交代的,特意把马车停到较为偏远的别苑,好叫徐奕衡能缓和一会儿,不至于太过狼狈,公主便由小玉带着在不远处等候。
他撩开帘子时,几乎难以置信那个因疼痛扭曲的男子竟是他家公子。徐奕衡将头靠在车上,发丝已然被汗水浸透,森白的双手不知何时已深深的没入腹中,将华贵的衣料皱成一团。他眉头紧紧蹙着,咬牙抑制的喘息声仍大的吓人,露出的脖颈青筋高凸,状态实在难以支撑下去。
“公子……”阿平低声唤他,不禁扭头看向身后那个正与小玉快活调笑的女子。她方才明明与他家公子呆在一处,这人此时疼成这样,她却仿佛没事人一般吭也不吭,还玩的这样快活。
当真是…一点也不在乎他么…
“阿平…阿平…”徐奕衡聚了些力气,掀起眼睫低声吩咐道,“你先叫公主进去罢…莫要让她等急了…”
“公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见他这副痴情的样子,阿平便也不忍说下去,只得乖乖去吩咐。
公主高兴坏了,远远的瞥了一眼马车,便拉着小玉头也不回的朝宫里去了。
阿平拿着帕子给徐奕衡擦着汗,他定是疼的紧了,冷汗应接不暇的往外冒着,不一会儿那小小的帕子便湿透了。
“阿平…”徐奕衡喘着,声音已然因为疼痛变了调,“我…”话语忽而被一阵痉挛生生掐灭,他仰头表情痛苦的顶着车壁,用极度虚弱的语气说道,“难受的紧…这可…呃…如何是好…”
“ 回去吧…公子!”阿平实在担忧他,跪在他身侧恳求道,“皇上知晓你身体不适,必然不会怪罪你,想必公主也会谅解的…”
“不行…不行…呃——”他偏头忍过一阵剧烈的绞痛,喉间溢出极致的痛楚,嗓音已然沙哑的如砂纸打磨过,“素和…她那样欣喜的模样……我……从未见过… …不忍…见她难过……”
阿平难过的几乎要哭出来,握住他汗涔涔的掌心想了又想,终于从袖中拿出了个小瓷瓶。
他声音颤抖,将双手高举过头顶,“阿平愚钝,除此再无他法。”他心下担忧又恐惧,神情极度不忍,“这是…上次那位郎中研制的丸药…服下可保两个时辰病痛不侵,行动自如。”
“只是……这药对身子损伤极大…待药效过后…必将加重您的痛苦…我本不想拿出…”阿平还未说完,掌心的东西便被那只冰凉的手一把夺过。
“公子!”他抬头悲戚的喊道,眼里已有泪珠滚落下来,“您该…仔细权衡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