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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黎书那日敲打了许温直一番后,便再没踏足过正君的院子。

从前每月都会去上一两次做做样子,现下便是连样子也不做了。

横竖她也不想见到那张古板的脸。

沈侧君做错了事,也并没有失去恩宠,仍是府里颇为得宠的人物。

黎书对十三的态度也没有改善什么,日常欺负玩弄一下,然后随随便便地又放过了。

仿佛之前那次幽禁完全没有发生。

只有黎书心里才晓得,那些事情仍旧是个坎儿,横亘在黎书心里,让她进退两难。

想狠一点却又不舍得,想就此过去却又心存芥蒂。

她命人把安侍君的一应吃穿用度都照比侧君位分,更是大张旗鼓地停了安侍君的避子汤。

一是心中不甘,还是执意要利用安侍君来刺激十三,另外便是为了打正君的脸。

正君尚未有孕,黎书就给了一个小小侍君生育的权力,这在皇室里属实是不多见。

由此以往,所有人都可以看出黎书对正君的态度是什么样的。

她就是要许温直在太女府里举步维艰,看看他还有他家里是什么一个反应。

也要试探出,她这个正君到底知不知道许家怀有异心。

有些出乎黎书意料的是,许温直每日仍旧兢兢业业地处理府中诸事,即使要面对沈侧君的种种恶意,各侍君的暗中嘲讽,他也没有丝毫的怨言。

也从未向许家透露分毫自己的处境。

不论他是否表里如一,最起码他做到了一个合格正夫该做的。

渐渐深秋,府里得到了一批皇宫里送来的新进贡的蜀锦,都是时下流行的精致款式。

黎书向来不在意这些东西,只是挑了一匹月白色的留下,其余的边吩咐下去交由正君处理。

但是蜀锦乃江南织造局上供之物,数量有限,许温直在分配问题上便生出了事端。

黎书交给他处理,便是要他分发给各个侍君,他需得公正,不能落下话柄。

他认真划分出来,沈侧君分了三匹,其余十三位侍君每人一匹。

众人本来毫无异议,但是却有个性格强势些的侍君,在见到安侍君送到织造房做衣服的蜀锦后,质疑安侍君分到的比他的要好。

他便因此闹到正君面前,毫不避讳地指责正君行事不端。

正君几次安抚都安抚不下,便决定把自己嫁妆里更为名贵一些的云锦拿出来给他,以此来平息此事,免得惹得黎书心烦。

却没料想到,事情还没完全解决,沈侧君便把事情捅到了黎书面前。

正君,沈侧君,安侍君,再次跪在了黎书殿内对峙。

只是这次又多了一个张侍君。

黎书有些不耐地看向正君,问道:“堂堂太女正君,几匹布的事情,让人告到孤这里来了?”

正君面色有些难堪,不想面对这样的局面,却害怕黎书更加不悦,有些无措地解释着。

“殿下,臣侍可以处理好的,臣侍只是不知道张侍君更喜爱藕色多一些,臣侍……”

“够了。”

黎书打断他慌乱不已的措词。

正君脸色白了白,眼眶渐渐变了颜色,仿佛下一秒眼泪便要夺眶而出。

但他和沈侧君不同,和张侍君不同,他是正君,要时刻保持端庄得体的礼仪。

强忍着泪水,他跪直了身体,表情恭顺地等待着黎书的问责。

妻主认为他有罪,他便一定有罪,没有反驳的道理。

“既然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以后就不必再管了。”

“传令下去,收回正君的主事权,交由沈侧君来管理府内的一切事宜,正君行事不端,即日起禁足在常宁院,不许任何人探视。”

“臣侍遵命。”

沈侧君喜形于色,有些得意地看向一旁的正君。

正君许温直脸上的神情苍白破碎,配上他跪在那里的单薄的身影,显得我见犹怜。

黎书皱了皱眉,心里有些犹豫,是不是做的有些狠了。

转念又想起他那热衷于给自己下套的母亲和姐姐,那一丝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正君,有什么异议?”

那单薄无助的身影缓缓叩拜下去,强装镇定地谢恩。

“臣侍遵命,谢殿下饶恕臣侍。”

黎书勾了勾唇,颇为满意他的反应。

“张侍君,不敬主君,无事生非,拖下去杖责四十,罚俸半年。”

冷淡至极的语气,仿佛马上要挨罚的不是她的枕边人,而是一个毫不相关的犯人。

张侍君脸色大变,他本以为殿下罚了主君,便是向着自己,没想到殿下居然罚了自己板子,一时间慌张到语无伦次。

“殿下,是主君欺压臣侍,臣侍没有不敬主君啊,请殿下明查……”

“拖下去。”

“是。”

一旁的侍从上前把张侍君拖到了殿外,不一会儿便响起了沉闷的击打声。

安侍君有些紧张地拽着自己的衣摆,思索着黎书会不会也罚自己四十板子。

四十板子他还能挨,从前在暗卫营里受得罚比这严重的多,但是要是罚他的俸,他的日子便不太好过活了。

他出身低贱,纯靠着那点微薄的俸钱在府里生存,至于黎书平日里赐的金银珠宝,名贵物品,他是动都不敢动的。

黎书看着安侍君神色有些不安,微微笑了笑,唤道:

“十三。”

“属下在。”

十三从殿内的角落里现出来。

“安侍君今日受累了,你送他回去,再去吩咐膳房给侍君做些滋补身子的吃食。”

十三顿了顿,不想与安侍君接触,却没有法子,只能答应。

“真儿,你也回去吧,府里的事情都交给你了,你可要认真对待。”

“臣侍遵命,臣侍不会让殿下失望的。”

沈侧君笑的有些灿烂。

几人陆续退下,殿内只剩下伏在地上的正君一人。

外面行刑的声音还未结束,一下下有力的敲击声,还有张侍君被堵上嘴巴的闷哼,都像一张战鼓一般,在正君的心上愈敲愈烈。

殿内的气氛安静的有些诡异。

“把头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