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外飞仙 20

深秋吃过酸汤黄辣丁，冬天就应该是热腾腾的羊肉汤主场了，哎，不对，不是应该，而是就是了。

时间早就在解雨臣表面平静如狗内心却拉拉扯扯中无声地滑过了。

初雪那天黑瞎子还在院子里堆了个小小的，脏兮兮的小雪人，用红萝卜做鼻子，煤球做眼睛，梅花做嘴，树枝做眉毛，又脏又丑，像个奇奇怪怪的小妖怪，但解雨臣还是乖乖拿来纸和笔，把这丑丑的，脏兮兮的小雪人画在纸上，同样入画的还有那蹲在小妖怪旁边一脸得意的老男人。

自戴上了墨镜，眼睛不瞎了之后，黑瞎子除了折腾吃的就没干过别的事，家里的小厨房十二个时辰灶膛里的火就没有断过，不是小火煨着高汤就是大火爆炒着各种肉类，整个厨房连带着卧室里的炕都烧得热火朝天。

外面大雪纷飞，屋里温暖如春，心爱的人就在身边，日日钻研着柴米油盐酱醋茶，小日子过得充实又踏实，可谓神仙不换。

唯有可怜的小三爷，这外热和内热两火相攻，攻得他邪火飞蹿，常常捂着因为上火导致风火牙痛而肿胀的大脸委屈巴巴。

至于为什么四个人同吃羊肉汤爆炒羊杂却只有吴邪一个人委屈巴巴，自然是瞎子和解雨臣夜夜春宵泄火，嗯，你说张起灵没有夜夜春宵怎么就不上火，问就是雪男是真仙子。

很多时候，解雨臣都觉得张起灵是个真神仙。

这人在这拥挤的热火朝天的四人世界里活得遗世独立，也不是说他不合群了，就是这人身上有一种奇特的清冷感和一种难以触摸的空灵感，就让人觉得哪怕他站在你面前，也是你不可靠近的遥远。

但他很宠吴邪和瞎子。

其实吧，解雨臣非常非常想对他说，你宠吴邪就好了，瞎子我自己宠就好了，但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很掉份儿，显得特别幼稚，就一直堵在心里。

这一堵，就堵到他和瞎子跑了解雨臣都没能说出口。

措不及防是解雨臣唯一的心情。

大年初二，张起灵和黑瞎子跑了。

而傻眼，是吴邪唯一的反应。

这不能怪他，他还没从幸福里反应过来。

毕竟大年初一那天晚上他和张起灵才捅破最后一层纱纸，一起探索了巫山云雨的风景，在那云雨深处找到了幸福的桃花园，正准备买只上好的大肥羊回来好好庆祝呢，谁知道一觉醒来，佳人跑了。

这事搁谁身上谁懵。

措不及防也只是一会会，一会之后解雨臣就很冷静了，他甚至松了口气，有一种刀终于落下的轻松感。

他望着纷纷扬扬的雪，心里默默道：“这一天，还是来了。”

他拍了拍蹲屋檐下当磨菇的吴邪的肩膀，迈着大步离开这个他死皮赖脸住了小半年小院子，他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

街上很冷，但冷不过他的心。

身上更是特别特别的冷，尤其是胸口处，失去了那块温暖了他二十几年的暖玉，风仿佛能刺破他的血肉直接把他的心脏冻住。

在最初互相勾搭的过程中，他不是没有想过瞎子那没有任何力度的半推半是对他有所求，他也怀疑过黑瞎子的所求就是他身上的这块玉，他已经做好决定，如果瞎子所求的就是这块玉，他就给他。

可是黑瞎子没有给他表现的机会！

秦岭城的街头巷尾有流传过这样一个流言，说蛇妖黑瞎子用美人计接近解家的少当家，为的就是他身上的暖玉。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解雨臣希望这是真的。

瞎子要是妖就好办，他有的是手段把一只妖拘到身边囚禁起来，甚至有办法和他订下灵魂契约，让他今生今世离他不得，来生来世也离他不得。

没有人知道，他为这个不可能的可能，把大应朝最好的天师养在家里半年。

可惜黑瞎子却是真真实实的一个人。

人与人之间无法强制签订任何灵魂契约！

失算了，解雨臣咬牙切齿地承认。

他以为自己这一年来用尽千万般真心和柔情，能在一个人类的心里种下一点情愫和不舍，结果呢，这没心没肺的老瞎子走得干脆利落，连只字片语都不留给他。

三十六道楼的小童子远远就感觉到小九爷身上的寒气，紧着头皮上前去接待：“小九爷好，胖爷在书房。”

解雨臣脚步不停，直奔胖爷的书房。

胖爷的书房是解雨臣和吴邪小时候最爱来的地方之一，这里有家里的长辈们不让他看的所有野书闲书禁书，对门那面书柜后面的密室里还有各种各样的或真或假的八卦和流言档案录，能大大满足两个少年旺盛的好奇心。

小时候他和吴邪总是偷偷潜进三十六道楼，先去厨房顺点茶水和小点心再来到这书房，想看野书闲书禁书就光明正大地在外室看，如果想看私密一些的八卦档案就要偷偷摸摸地看，因为胖子也不怎么乐意让还是少年的他们看这些。

直到他父母离世，他不得不早早担起家，为了让他能拿捏住敌人的弱点，胖子才大方地为他开放密室的大门。

此时的胖爷就在密室里的书桌前坐着发呆，见解雨臣进来也只是抬了抬下巴以示招呼。

书桌上凌乱地摆着一些装档案的夹盒，一些信件，一些小物件，解雨臣现在的视线就落在这凌乱的桌面上。

胖子指了指桌面上的一推东西道：“这是我这段时间收集来的所有关于南瞎北哑的信息，你看看有没有用的。”

解雨臣点点头，随手拿起一封信件正准备打开来看，胖子却又压住了的手打断他的动作，他说：“大花儿，你可想清楚。”

解雨臣抬起头直视着胖子，两只眼睛清清亮亮的，无波无澜，平静得可怕。

最可怕的就是这无论如何风起云涌都保持着初心不变，坚定不移的样子，胖子吞了吞口水，声音虚虚地劝道：“大花儿，他最终选择了他自己的阳光道，并没有带上你，说明你在他心目中没有那么重要，你还是不要强求的好。”

解雨臣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