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感受到自己被冷落了的十三心中恐惧,在日日接受钱尚宫严加管教的手板洗礼后,终于忍受不住,主动来了雍华宫。
黎书晚上并未召人侍寝,因此沐浴更衣完后,便一个人躺在寝殿内看书。
她听得苗长晚说,最近有一个在民间流传的非常火的话本子,许多闺中男子都在看,写的颇有意思,因此专门给她找了一本送到宫里来了。
当然,自然是背着那群言官们送的,因此黎书直接放在了寝殿里,闲来无事才翻开来看了几眼。
这里面讲的是一个高门贵女与寒门公子的爱情故事,这倒不是什么特别的点,特别的点在于这故事里面的男子格外聪慧,他依靠着自己的谋算与能力不仅得到了女子父母的认可,做了正室,还为自己的妻主出谋划策,帮助她平步青云,一路高升,是一个足智多谋的贤内助角色。
这种本子,也难怪会在民间的男子中火起来,倒是有些新奇。
黎书草草看了几页,慢慢地竟也被里面一些新奇的想法吸引到。
“陛下,容贵侍在外面求见。”
骤然被打断,但是来者是十三,黎书也不生气,只是抬起头来,疑惑道:
“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难道是想开了,来服软了?
春寻见她面色迟疑,便询问是否要斥退他,毕竟晚上无召不得来雍华宫后殿,否则会被视为逾矩媚主争宠,不过大概容贵侍也不知道这层规矩。
黎书摇了摇头,允了他进来。
没规矩正好,她正计划着找个错处禁足了十三,只不过禁足前,还是提前安抚他一下,免得他自己一个人又独自伤心去。
“臣侍拜见陛下。”
黎书也不放下书本,淡淡地用鼻音嗯了一声,等着他说明来意。
十三穿了一身黑色的衣衫,质地是没有任何刺绣装饰的绸缎,浅浅地挂在身上,沉闷的颜色却反过来为他添上了几分媚意。一头长发被一根简单的发带松松垮垮地束在身后,不似平日里那般板正,更为他添了一丝柔软的气质。
是做了侍君后,一次次的情事带来的成熟的风韵。
他怯怯地跪坐着,对自己此行的目的感到无尽的难为情,却只能硬着头皮地继续下去,他动作轻柔地膝行了几步,来到了黎书的床前,乞求道:
“臣侍......臣侍想陛下了,陛下一直不愿传臣侍侍寝,臣侍就自己过来了,陛下......”
“陛下看看臣侍,臣侍失了规矩,您惩罚我好不好......”
委屈巴巴的语调勾着人的心弦,哀怜动人的样子让黎书一下子就心疼了起来,只不过直接跑到她床前来撒娇的行为,让她一时做不出反应来。
她应该要生气的,十三这话,摆明了就是知道雍华宫后殿晚上侍君无召不得来的规矩,但是他还是犯了。
说的严重一些,这是踩到规矩上面撒野来了。
但是十三这般软着性子送上门来求她欺负,一下子便让她生不起气来。
可怜兮兮的模样,还穿的这么好看。
见黎书并未理会他,十三满含祈盼的眼神渐渐失去了神采,他有些无措地低下头来,解释道:
“臣侍之前不是和您闹脾气,臣侍知道您生气,但是选秀,后宫里就会多出好多人来,他们都是出身高贵,年轻美貌的,臣侍害怕您选秀后就会慢慢不喜欢臣侍了......”
“臣侍就是害怕见您,怕见到心里面会难过。”
黎书听着他这一番“肺腑之言”,纵使牛头不对马嘴,但还是隐隐明白了些,归根结底,是自己没有给他可靠的感觉,令他感到害怕了。
她微微勾起了唇,皮笑肉不笑地摸上了这人的后脑勺,揽着他凑到了自己跟前。
“朕选不选秀,跟你有什么关系?”
十三被她的动作带的跪直了身子,上半身前倾到了极致,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膝盖上,密密麻麻的痛感侵袭着他的感官。
他怔怔地看向了她的眼睛,二人离得这么近,他周围已经满是她沐浴后的冷香,但是明明距离这么近,他却觉得对方又远了一些。
十三紧抿着唇,他本能地想要认错,想要说自己不该妄议选秀的事情,但是——
但是怎么没有关系,明明就有关系。
“怎么不说话?”
“回陛下,臣侍......臣侍是您的侍君。”
“嗯?”
“您若是选了好些人进来,他们见陛下这么......这么好看,势必会和臣侍争夺陛下的宠,而且臣侍地位卑微,他们肯定还会欺负臣侍。”
“您选秀的话,对臣侍全是坏处,一点儿好处都没有,怎么能说和臣侍没有关系。”
“......”
黎书满眼惊奇地看着他,万万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有理有据的反驳她,偏偏还把她说开心了。他把自己对黎书的爱意转射到了别人身上,他控诉别人和他争宠,却把别人争宠的动机都看成出于喜爱。
怎么会所有人都觉得她好看,怎么会所有人都喜欢她呢,黎书品味着他的话,心中的爱意便慢慢涌了出来,在十三眼里大概没有为了权势而争宠这一个说法,只是出于最简单的心动。
后宫的侍君少有不争宠的,表面上都是以情爱作为理由,实际上,又有几个不是为了自己的家族谋权谋利,为了自己的家族荣耀在宫里斗上一辈子。
好在十三肯定不是。
她再也不绷着,扬唇笑了出来,放下了另一只手上一直拿着的话本子,将十三拽到了榻上。
外面侍候的春寻得到命令,放下了寝殿内的帷帐,吹灭了帷帐外面的蜡烛,使得寝殿内的气氛瞬间暧昧了起来。
黎书一只手揽着他,一只手肆无忌惮的捏着他的脸,逼问道:
“容贵侍是做好了准备来的啊,怎么今日伶牙俐齿的?”
“回陛下,臣侍、臣侍是来向陛下认罪的。”
“朕看你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十三赶忙摇头否认,糯糯道:
“臣侍不敢。”
感受到揽在他腰间的手触到了冰冰凉凉的东西,她伸手一摸,是这人的发尾还带着湿意,显然是刚沐浴完没多久就来了。
“晚上天寒,怎么也不擦干净?着凉了怎么办?”
十三有些羞赧的攥住了自己的发尾,似乎是被对方看透了自己焦急的心思之后而感到的窘迫,不愿意说一些欲盖弥彰的话,于是他抬起头来看向了黎书的眉眼间,真诚地道:
“臣侍可着急,就想着来见陛下了,身上热热的,一点冷都没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