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愿意为你画一辈子皮

青山看我

2022.12.11

我是楼初，我也是乔锦婳。

我可以是这世间这红尘里的任何一个人。我可以是金枝玉叶的官家小姐，也可以是流落风尘的戏子。

因为我是画皮妖。

妖，生来长命。人类向往长生，但谁又能明白长生的患。我有过朋友，但他们的生命太短，于我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睁眼闭眼，先前聊的开心的人也只剩下一具尸体了。

我不明白我存在的意义。我的生命太长，没有尽头，一路漂泊而来，我不需要朋友，也没有人可以成为我的朋友。

新年夜，外面烟花放的欢快，但这烟花太单调了，我来来往往几百年人生，看过太多次烟花盛放。

底下长街人来人往，我站在花楼最顶，脚下熙熙攘攘的人流在一晃一晃的明灯指引下踏过荡漾在河水里的明月，这是人们一生中的一次转折点，被他们称之为“年”。

“唉——阿姐，你不下去看烟花么?”

一股力道牵扯着我的裙角，我转头看了一眼，小孩胖乎乎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期待：“百里想看烟花，阿姐可以带我去看吗？”

我笑：“既然百里想看，那阿姐就带你看。”

我费力牵着还在傻愣愣吃冰糖葫芦的小孩穿过人群，忽然嗅到了一丝熟悉的甜香。

是一只半妖。

妖族与人族的后代被称之为半妖，游走于三界之外，于大多数人所不容。不过他的寿命倒是和我差不多，在茫茫岁月长河中，做个伴也好。

我对这素未谋面的人有些好奇，牵着顾百里不知不觉往那个方向走去，小孩有些不满：“阿姐，烟发不在辣边。”

我敷衍的应了一声：“嗯，知道。”

一抬头，正撞上一双盛满西湖水，独属于少年人的眸子。

只此一眼，变成惊鸿。

这人叫江年。

这是我后来知道的。他的妖力主要蕴藏在眼睛里，看谁，谁死。

我用心头血一天一晚滋润他，帮他压制汹涌的妖力，但他是皇子，我是戏子，虽然都有个“子”字，区别可海了去了。

边境地区的战火烧到了国都，他奉命前去边境沙场，但这一战险些回不来了。

不过好在胜利。

我悬着一颗心为他祈福抄经，为了他赎回自己的身子，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插着刀把我捅了个半死。

有人说是我作为密探假扮戏子刺探情报，导致这场战争的艰难。我只觉得震惊。

锦瑟是我常给他弹的曲子。我喜欢听，一来二去听久了，他也喜欢了。

后来这场战争使他成了太子，皇帝s后他又成了天子。

我深入宫中，顶替一个早已经s了的弃妃。

巧了，这弃妃也会弹琴。

这弃妃叫楼初。

江年叫我乔锦婳，他并不知道楼初是我，因为他当时一剑穿了我的心脏。

他不知道妖怪没有心。

这弃妃怨念深重，一下给我寿命折了大半，我只有三十几年可活了。我希望江年忘了我，换个人喜欢。

毕竟我此后再不能长长久久陪着他了。

今夜，窗外冷风吹得猛，我心知我马上就要凉了，江年趴在我的塌前睡得深沉。

此时我是楼初，我是端妃。

我趁着他睡着了，伸手摸他的脸，什么时候开始的呀，他居然长了白头发。

我笑了笑，江年你傻啊，你听信贱人的话，我说——

傻b皇帝，我愿意为你画一辈子皮。

可惜，我还有一辈子么。

感谢你，我的生命多长，但遇见你那一刻，我才是真正入了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