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second day
今天是枝去世的第二天。
火化馆。
我坐在场馆门口。
不一会儿，一位工作人员端出一个盒子。
我已经麻木了。
我把他抱到我买的墓地那去。
挖开土层，把他放了进去，连同我写的那些回忆。
在埋土前，我吻了一下陈放着我爱人的盒子。
然后将他埋葬。
他和那些回忆一起离开了。
去年除夕。
是我和他一起过的。
他坐在沙发上，等着跨年的钟声响起。
他说他渴了，我便给他倒温水。
“牧，我有心脏病，急性。”他的语调平静。
我愣住了，然后将他拥入怀中。
“我会陪你的，永远。”我说。
现在看来我食言了呢。
他躺在我怀里，小声地对我说：“最少我会陪你过完这个冬天。”
现在想起来，枝死的那天是立春呢。
他没有食言，倒是我……
刚才老园丁告诉我，在整理玫瑰田的时候，在离枝死的地方不远处处找到了枝的硝酸甘油片。
撒了一地。
她说，那是枝心绞痛突发时吃的。
她还发现了一堆氟西汀。
枝从没告诉我他患有抑郁症。
电话那边突然一声尖叫。
“啊！枝先生的遗书！”那位老园丁说。
她在硝酸甘油片的药盒里发现了一张类似说明书的纸，打开后发现是枝的遗书。
我马上赶到我给枝买的别墅那里。
从园丁阿姨拿到了枝的遗书。
他是写给我的。
TO 牧：
你应该会在玫瑰田里看到我的尸体。
我自杀的，不用找嫌疑人了。
你看到这些药，应该知道我是怎么死的。（笑）
你应该不知道这些是什么，毕竟你根本没关心过我。
硝酸甘油片是缓解心绞痛的
氟西汀是治抑郁症的。
很抱歉我没告诉你我患有抑郁症。
但是那时我想告诉你，你也不会听。
很感谢你送我的那一片玫瑰花田，我很喜欢。
你走后，你的女朋友来找过我，让我这个孬种远离你。（笑）
自那以后，我便有了抑郁症。
两位园丁阿姨在你身边吗？告诉她们，感谢她们对我的照顾，可惜我不能再陪她们了。
我明明可以拥有更好人生，我为什么要在你这一棵树上吊死。
要是我没遇见你就好了。
我恨你。
你对我承诺的那些你都食言了。
下辈子可以对我好点吗？
不，我下辈子不要遇见你了。（笑）
遇见你的这一生，注定失败。
但是。
我很爱你。
我很爱你。
以上。
枝
当那滴冰凉的泪水滑过脸颊，我能确定。
我把我爱的人弄丢了。
我这辈子辜负了一个很爱很爱我的人。
即便是恨意，枝也表达得很温柔。
我终于拥有了情感，但教我的人已经离开了。
我把遗书给了两位老园丁。
她们看后泣不成声。
……
我也爱你。
另一位园丁阿姨在靠近别墅的玫瑰田里找到了一部被风吹散架的摄像机。
已经不成样子了。
园丁阿姨把它捧了进来。
我挑出里面的内存卡，查看了里面的内容。
枝死的那晚的录像。
是枝拍的。
画面里枝带着它走进了玫瑰田。
却一直对着月亮拍，枝并没有露脸。
“你看今天的月亮多漂亮。”
我从里面听到了笑意。
“我已经把药全都丢掉啦，嘻，它们太麻烦了。”
他接着说：“没有这些药，我应该会死吧，但是没关系啦，也许这就是我留给你最后的影像了。”
“嘻嘻～”笑声含着寒意。
光听声音听不出来他受过的委屈。
画面里别墅越来越远。
离月亮越来越近。
画面突然停下。
枝的脸露出来了，他笑着对摄像机说：“我之所以给你留下这么多，还是我舍不得你，我很爱你，但是已经到最后啦，我给你跳一段你那时候最喜欢我跳的舞吧。”
然后他转身跑到月下。
温柔的少年跑起来都是轻柔的风。
他跳的是我最喜欢的《声声慢》。
他还记得。
别人都说《声声慢》是女孩跳的，但我喜欢，他便愿意独跳给我一个人看。
他上一次为我跳舞已经是三年前了。
在他还没来到这里以前。
我真的对不起他。
他开始起舞。
一颦一笑跳在我的心上。
柔中带刚，婉转轻舒。
一身透光的白衣在他身上流动。
他笑着，却有眼泪滑下。
那滴晶莹的泪水被月光透过。
缓慢地滑落到地上。
平转。
他将衣袖溅到月亮上。
在最后，一个晃手走定点。
突然，月光下的少年跌落在玫瑰花田中。
“对不起。”带着哭腔的少年声从花田里传来。
但他再也没有站起身来过。
少年谢幕在玫瑰花田。
向世界献上最后一支舞。
在清亮的月下安睡。
录像停止。
我愣住了，随后咬紧眼泪将这个视频保存到云盘上。
“声声慢”三个字触动到我内心禁锢的回忆。
我第一次见到他是一次比较大的比赛，具体叫什么我已经忘了。
他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
我便去后台找到了他。
他笑起来很好看。
我每天都去接他回家，陪他练舞。
他有一次跳了《声声慢》。
我站在后面，鼓着掌说：“很好看。”
他听到后脸马上就红了，捂着脸，看着镜子说：
“真……真的吗？”
“嗯。”我笑着回答。
他扭过头来看我，试图盯着我的眼睛，但是失败了。
对视第一秒他就害羞地低下了头。
“你喜欢，我就跳给你看，其实这是师妹的舞，她想我跳会了教她。”
我带着笑意说：“但是你跳起来很适合。”
“谢谢。”他回答道。
他记下来了。
在前年我过生日的时候，他跳给我看。
说是对我的表白。
我答应了。
也邀请他入住现在这座别墅。
他欣然同意。
但他也再也没跳过舞，而是全心全意地照顾我。
听园丁阿姨们说，我离开的前几个周，枝还在积极治疗。自从我不再过问他的任何事后，便停下了治疗，只是吃一些缓解疼痛的药物。
本来他连缓解疼痛的药都不想吃的，他说和我有约定，还是吃了药。
“最少我会陪你过完这个冬天。”
应该是这个吧。
他从不会骗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