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rst day

枝死了。

他是我的爱人。

他的尸首被发现在我给他种的玫瑰花田里。

他身上穿着透光的白衣，薄纱被泥土浸染。

这个消息甚至是我雇的两位老园丁告诉我的。

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觉得不知所措。

法医说是心肌梗死突发导致死亡。

那他为什么要在半夜时去玫瑰花田，又为什么会在那里突发心脏病。

他没给我留下遗书，这一切也就随着他的离开而离开了。

我的两位老园丁泣不成声，说枝对他们很好。

我当然知道枝很好。

噢……我突然发现我没有枝的照片，枝可能连遗照也没有。

被那个自以为是的女友删掉了。

她说恶心。

我也只是个懦夫，竟然不敢抢回手机。

但枝是我的爱人……

这一切多么可笑。

我找了找枝的手机，发现他只有一些和我的合照，竟然没有一张自拍照。

我选了一张。

我把自己那面截掉。

照片上的枝笑的很甜。

世界上没有任何事物能比枝的笑容更甜美。

这张好像不太适合做遗照。

我又选了一张，截了出来。

医院那面传唤我去签字。

我到了医院，看到了那张死亡通知书。

我才觉得枝是真的抛弃我了。

他为什么要去玫瑰田。

我签了。

一滴眼泪顺着我的脸颊滴到通知书上。

我……哭了？

可笑，生下我母亲就去世了。

我极小就见证了死亡。

我怎么会哭呢。

我才发现枝没有任何的朋友。

他为了照顾我甚至没怎么出过门。

然后我背着他顺着我父亲的意愿和那个女的谈恋爱。

我们快要结婚了。

枝知道吗？我瞒得很好。

这时我才觉得我是真渣。

把一个患有心脏病的人独自丢在房子里，甚至没有请保姆，只有两位园丁，照顾的还是玫瑰。

枝是真的很爱我啊。

他每天都在跟我打电话。

但我一个也没接，只是觉得他很烦。

死的怎么不是我。

我已经给枝选好墓地了。

风水很好。

明天就准备葬礼了。

后天火化。

会有人来吗？应该不会。

毕竟他为了我舍弃了所有朋友。

我真该死啊。

那个女的我也该和她分手了。

她删掉了存在我手机与枝的所有爱恋。

……

枝真的死了。

他今天没给我打电话。

我自嘲地笑。

枝会在天上看着我吗？

我所谓的女友给我打电话了。

我没接。

我不想接。

她很烦。

我不知道我到底爱不爱他，我几乎没有感情。

但是。

我好想他。

我给你种的玫瑰花开了，很美。

你最喜欢的花，你能不能醒过来看看。

今天是枝去世的第一天。

早上的葬礼。

让他离开的清静点。

大堂里果然只有我和两位园丁。

她们哭的快呼吸不上了。

我只是望了望躺在棺材里的枝。

流下了一滴泪，落在装饰棺材的玫瑰上。

这场葬礼很平静。

没有什么所谓的歌曲。

他被抬走了。

明天火化。

我好像想起了很多。

大约半年前的一次闲谈里。

我们早起看日出。

“你有喜欢的花吗？”我问。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说：“玫瑰。”

“为……”我追问。

他打断我：“因为它漂亮，浪漫。”他扭过头来望着我：“和你一样。”

我笑。

他问：“你喜欢哪个季节？”

“春天。”

“生机勃勃，大地回春。”我说。

“玫瑰也开放在春天呢。”他说。

“所以我爱你也在春天。”他接着说。

我和他同望地平线上缓缓升起的太阳。

我想抱住他。

他靠过来。

“我想时间就停在这时候。”他仰着头对我说。

那时候我有没有感触呢？

好像已经不得而知了。

那一天很重要，在我的心里。

我的眼泪突然止不住地流。

浸满了笔记本。

故人已经不在了。

离开了。

我那个挂名的女朋友在门口催促我去吃饭。

她还骂我明明不爱了却念念不忘。

我真的不爱了吗，还是说我感觉不到。

我找了个时间跟她提了分手。

她很吃惊，问我分手是和枝有关吗。

又和你多大关系呢？

我轻笑，说：“反正我也不爱你。”

她说要告诉我父亲。

去吧，我已经麻木了。

我和那个女友就这么不欢而散。

我突然想起我和枝的照片是有备份的。

我找了回来。

看到了很多很多回忆。

我用小纸条全写了下来。

写了很多，整整一沓。

我准备放在枝的骨灰盒里，把我的回忆和枝一起深藏于地下。

写累了。

我就看看天。

和枝说话。

还不知道他能不能听到，愿不愿意听呢。

他应该会不会恨我。

应该会。

我苦涩地笑着。

在他死之前，我和他已经三个月没见了。

那个女的果然给父亲说了。

他给我打电话。

发短信。

但我为什么不想回复呢。

我拿起手机，对父亲说：“我不想谈恋爱。”

父亲也只是由着我，因为我聪明伶俐，讨人喜欢。

我是旁人眼里羡慕的富二代。

但没人能体会我。

我把我爱的弄丢了。

谁都不知道。

那就谁都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