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周九良鼓着腮帮子一脸惊恐看那只手伸过来擦掉他嘴角的油渍,这一口驴肉火烧嚼也不是不嚼也不是。
那人倒是一脸坦荡,把沾了渍的纸团了团了扔进垃圾桶。
自从马场回来后,孟鹤堂再没说过什么奇怪的话了,开始对周九良无微不至的照顾,贴心的跟个什么似的。
周九良早就习惯了,毕竟有些事情是从一开始就是孟鹤堂在做。
看着小王子在这生活的越来越游刃有余,他心底倒觉得有点空落落的。
“内个——”周九良看着他抱着脏衣娄,战术性停顿,上前抢过抱在自己手上,“我来洗吧!”
“怎么?今天吃错药了?”孟鹤堂狐疑看他,又看看脏衣娄,“你该不会是……”
“你想什么呢?”周九良红了脸,转头就往卫生间走。
孟鹤堂望着他背影噗嗤一笑,便去收拾周九良的房间,看着有些杂乱的床铺他无奈叹了一声,将被褥铺好,余光瞥到干净的床头柜不由一愣,眼神四处寻觅了番,抚平最后一个被角他走出去,正好赶上周九良从卫生间出来。
“你——”话还没说出口,门铃声打断了他。
“您好,是孟鹤堂先生吧?这是您的快递。”
快递员推了两个箱子,一大一小。拿出单子叫孟鹤堂签字,孟鹤堂道了谢招呼周九良一起把箱子搬进客厅,还叮嘱他小心点。
“你买的什么?”周九良看了箱子上的logo半天也没认出来。
“马头琴。”
“马头琴?”周九良眼中一闪惊喜,“你会拉马头琴?”
“嗯。”孟鹤堂蹲下身打开箱子,“帮我一下。”
俩人合力将包着泡沫板的马头琴拿出来,孟鹤堂小心拆开,一把做工精细颜色亮丽的马头琴就出现周九良眼前,孟鹤堂架弓拉了几下,单音浑厚,共鸣也不错,他满意的点点头,看来钱没白花。
周九良在一旁都看傻了,眨眨眼回到现实眉头一皱:“你会拉马头琴怎么没告诉我?”
“你也没问啊!”孟鹤堂有些无奈,收弓指着另一个小箱子说:“把那个拆开,是我买的架子。”
“哦。”周九良放下手里的泡沫板去拆另外一个箱子,嘴里嘟囔着:“可真是能瞒。”
安装好架子把琴放上去,正好赶上一束阳光照进来,落在琴头,客厅前烙下一道马头的阴影,还有穗子微动,周九良看了看旁边的三弦,再看看马头琴,心想如果这俩凑到一起,会是啥效果呢?
孟鹤堂从厨房做好饭出来见他还站在那看着两台琴发愣,唤他:“九良,吃饭了。”
“你说要是我们合奏一曲,会是啥效果?”
“可以试试,不过我好久没拉了。”
“那你怎么突然买台马头琴回来?”
“前几天刷到个视频,就是用马头琴拉的那首敕勒歌,我觉得很好听,想着之前学过,就买回来了。”
“敕勒歌….好像不太适合三弦。”周九良放下饭碗认真思考着,突然灵光一闪,“我们试试流行乐吧!”
“流行乐?那是什么?”
“就是我们现在听的歌,老秦返场总唱的。”
“哦——可以,你选好了告诉我便可。”
孟鹤堂笑着说,突觉心口闷痛,眉头一皱放下筷子嘶了两声,周九良闻声抬头:“你怎么了?”
疼痛感持续了几秒,孟鹤堂重新拿起筷子笑道:“没事,可能最近没休息好吧。”
“我发现你最近总熬夜,这样对身体不好。”
“我想写个新的本子,所以睡的晚了些。”孟鹤堂解释道,“我想演出的时候给观众一个惊喜。”
“那也不能把身体熬废了啊!诶你还没给我说为什么会拉马头琴呢!”
“是我额赫教我的,那时的她可是草原上唯一一个会拉马头琴的女人,他与我父汗也是因为马头琴结缘。后来…他们成婚,就有了我。”
周九良捕捉到他眼神有一丝哀伤,问道:“那你们一家三口一定很快乐吧?”
“快乐?”孟鹤堂微微苦笑,“十岁之前,是很快乐。”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父汗不再带着我去骑马,不再给额赫各样的礼物,主帐里莺歌燕舞越来越频繁,额赫的泪也越流越多,我躲在帘子看着他们争吵,看着父汗举着剑威胁着额赫,再后来战争爆发了,我的额赫也永远离开我了。”
“战争?那你怎么办?上战场?”
“我?我就是那个牺牲品。”
孟鹤堂放下筷子,过去的记忆再次浮现,“我穿着红袍,挂着各样的银饰,去给他们做驸马,临走时我父汗什么都没说,就站在帐前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我看到了愧疚,也看到了永别。”
“路上遭遇埋伏的时候我想这样也好,死了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结果就来到这了,还把你的孟哥挤走了。”
“我的孟哥……”周九良微怔,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他该不会替你去做驸马了吧?”
孟鹤堂被他的想法惊讶到,细想想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也许吧。不过我昏迷前可是中了三刀呢!他过去——还能活吗?”
周九良沉默了。
一时气氛有些沉重,孟鹤堂忙转移话题,“也许他没走!说不定在哪个地方睡着,你别瞎想,他一定能回来的!”
“如果他回来了,你就要走了呢?”周九良发出关键一问。
这次换到孟鹤堂沉默了。
周九良撇撇嘴,与孟鹤堂对视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他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孟鹤堂身前俯身抱住他,说:“我觉得我好贪婪,我想过让他回来,可也不想让你离开我。”
孟鹤堂回抱住他,嘴角微微颤抖:“我能理解。”
从那首歌开始,到草原的日落,再到生活中点点滴滴,周九良已经不再把他当作是原来的孟鹤堂,而是小王子。
只是他不愿承认,在这个天平上,他永远做不到平衡。
“你再给我些时间……我想考虑一下。”周九良说。
小王子会心一笑,他能理解周九良纠结的点在哪,也能懂周九良的心,他愿意等,哪怕最后等不到,他也愿意。
至少他没有拒绝自己,至少他还在犹豫。
不管他能在这个世界呆多久,他都会代替那个人好好爱他。
其实小王子还隐瞒了一点原因,是他喜欢男孩子这件事不小心被他父亲知道了,他父亲怒斥让他们俩分开他不允,又正赶上他父亲战败,所以才会被送去和亲。
而最巧的是,那个被他父亲赐死的、他最爱的人,模样与周九良毫无二致。
这大概,就是冥冥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