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体】不谓侠·序
晒太阳能把自己晒得换个地界这事,饶是周子舒也第一回碰上。若不是身旁那好心赠钱的小少爷吓得三魂没了六魄的叫唤,他怕是要以为自己提前毒发身亡了。
也是,阴曹地府怎会这般敞亮?
“主人主人,这是什么人做得手脚,我不就送壶酒的功夫,怎么就被拘到了此处。”那紫衣少女也没那闲情逸致和乞丐插科打诨了,手已按上了腰间长鞭,“是不是你这精怪?”
周子舒也躺不下去了,翻身避开少女袭来的一脚,几个踉跄靠到了前方白石屏上。
“姑娘,这可就凭地的不讲道理,不过乞壶酒解暑,我怎就变成精怪了。”一面说着,一面状似无意地叩了叩石屏。
嗯?实心的,这屋子果真是神工鬼斧不成?连个出入的密道也没有。
指节落处,石屏泛起了白光,周子舒后退半步,又险险避开少女气急败坏地第二脚。
“行了阿湘。”那方才远远摇扇的白衣公子开口了,“你揣摩前因后果的本事不行,看人的也不行么?”说着,又拱手道,“这位美人,多有冒犯了。”
对着个面色青黄、一脸痨病相的乞儿喊美人,是他手艺不行还是对方眼神不行?周子舒毫不留情地赏了那疯子一个白眼,未等冷嘲几声,就见他方确认过的坚实屏障上,豁得裂出了个大口,吐出个灰头土脸的少年,又严丝合缝地关了回去。
“这地方莫非是个活得不成?”小少爷好不容易甩脱地恐惧再次攀了上来,这会儿满脑子神仙志怪的话本乱撞,实在想不起机关这码子事了。
仿佛是听到了这句感慨,石屏恶作剧似的附上一行小诗“天下风云出我辈”
再看那被吐出的少年,一袭布衣,粗枝大叶,模样长得憨厚纯善,落地的身法也看得出几分功夫,眼见得也是位江湖草莽。
“晚辈郭靖,敢问几位前辈,此处是什么所在?”他极有礼貌地征询道。
然而没人顾得上答复他,因为随着下一行“一入江湖岁月催”的显现,第二三位来客很快就随之翩然落下。
前者长剑悬于腰侧,显然是个剑客。细观其步法,到与华山泰山派一脉相类。虽眸中诧异,身姿却格外潇洒。
另一位的内功显然更深,走得是刚猛炽热的路子,神色却是孑然相反的阴鸷,仿佛对什么事都兴致缺缺一般,漠然一扫在座诸人,靠着一角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见着这幅模样,那白衣公子收扇一笑,他显然即熟悉这样的神情,每一个见过地府群鬼相互撕咬的人都会如此,他自己也曾是这般,后来约莫废了十余年功夫,愈发疯魔,也愈发会伪装。
看来这鬼地方今个儿是笃定和江湖上的青年才俊杠上了,周子舒腹诽,也不知是图什么。
不过,这世上很多事,有时候并不图什么,像茶楼酒馆内听百晓生说八卦传闻的,大多不是要查案的捕快便衣,而是单纯想要唏嘘感叹、解个闷儿的平头百姓。
“既然同处一室,不妨先认识认识?”那少年剑客先开腔了,“在下令狐冲。”眉眼含笑,到显得有些不正经。
“我叫郭靖。”
“在下镜湖山庄张成岭。”
只有两个乖娃娃认真地拱手回应,而那神情淡漠的汉子沉默了半晌,才惜字如金道:“狄云。”就差没把别来纠缠写在了脸上。
“在下温客行,这小丫头是我侍女顾湘。”温客行冲周子舒笑着,明明这空间里总共站了七人,他却好像满心满眼只有周子舒一个似的,“如此,就只剩美人你的名字还未曾请教了?”
这都什么世道,非要和个老叫花子的过不去,周子舒无奈道,“温公子,眼疾是大病,记得早些去治。”说着,径自撇开了对方,“我叫周絮,柳絮的絮。”
不等旁人反应,温客行抢先接上了,“好名字!周而不比,身若飞絮,果然是个美人,我可以叫你阿絮吗?”
周子舒一噎,这家伙,当真有几分死缠烂打的本事。
几番抢白下,最为敏感的令狐冲最先觉着不对了,这温公子和周前辈间的气氛怎么就这般叫人插不进嘴呢?他试探道:“几位前辈可知我们为何来到这里呢?”
这回,温客行总算有空分出心神回应他了。
“谁知道呢?既然大家都觉得这是神仙手段了,那岂不知仙人行于世,浮云挂空名,天地赌一掷。或许他们就是无趣了,想要拉我们到一处瞧瞧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石屏上那诗最后两句也总算显露了出来。
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间一场醉。
周子舒的脸色变了变,这诗说得到像他当年脱离天窗时的心境一般。山庄瓦解,兄弟具殁,茕茕孑立,形单影只。追忆昔年,竟不曾坦坦荡荡的痛快活过一场。
可很快他就发现,露出这样表情的,可不止他一位。
不多时,诗句消散,依稀有集市的嘈杂声自远处传来,画面逐渐浮现,真是他们方才的场景,或者说,如果他们未被拉入此地,可能发生的场面——
顾湘想抢回周子舒手中酒壶,两人交起手来。
原来是看出戏啊,后来三位的视线顿时集中到了温周二人身上。
“诶!打住打住。”温客行没事人是的点评道,“既然是看一出戏,为什么不从序幕开始,我还想看看小阿絮呢!”说着,又连连摇头“这般没头没尾,写得可不好。”
周子舒知道他打得是什么注意,决计不可能让他如意,“你怎么知道这出戏的序幕是我而不是你自己?往者不可追,既然戏从这里开始,自然有它的道理。”
“若是我的过去也无妨啊!”温客行笑意不减,当真像个无所掩藏的公子哥儿,“阿絮可敢和我赌一把?”
疯子,要不是做过多年天窗首领,单看他那副坦然的神色,周子舒恐怕都要信了。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光屏仿佛都听从了温客行的要求,画面倒流了过去。
【“二十年前,在青崖山被五湖盟及天下英雄伏诛的大魔头容炫,曾留下了一个能让人一夜之间无敌于天下的武库,而要打开武库,则必须先找到琉璃甲。
其后,随着一手童谣的流出,各方势力纷纷开始觊觎武库的宝藏,暗中寻找琉璃甲。远在北方的晋王,也开始蠢蠢欲动。”
三更时分,节度使府的侍卫匆忙汇入中庭,持刀戒备。但见那夜空中数十盏孔明灯随风送入府内,一时竟照的庭院亮如白昼。
一道黑纱蒙面的人影轻巧地落在屋檐上,斗篷随着起落翻飞。
“弓箭手准备,放箭。”
孔明灯被射落在地,猛地爆裂开来,升腾的火焰背后,三名同样穿着夜行衣的刺客飞身而出。
一场屠杀已然开始。】
“这才有些像开始了。”温客行满意地摇了摇折扇,其余诸人的脸色却不那么好了。
琉璃甲、九阴真经、葵花宝典、连城诀……那么多不同的东西,其实都有同一个名字。
贪婪,江湖人对武力、财宝、地位永恒的贪婪。
“已经不用再往下看了。”一直沉默地狄云忽然别过了脸,最令人作呕的丑态,他都方才看过了啊!
何知仁义,已享其利者为有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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