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以后不会了
王一博把肖战带回自己车上，紧紧地盯着他看。
肖战叹气，他知道王一博有很多话想问，可他还不知道该怎么跟王一博说，他们之间的关系，王一博对他的心思，自己对王一博的心意，全都不确定，他要以怎样的身份向他诉说，或者，王一博又是以什么身份来了解他的？肖战想不明白，也不知道该不该想明白。
今天这件事全是意料之外，意料之外的让王一博见到了更加狼狈，更加脆弱的肖战，这已经超出了肖战能接受的范围，所有事情的进程都太快了，快到让肖战措手不及，让肖战还没准备好去面对王一博的各种好奇和疑问。上一次王一博可以闭口不提，那这一次呢？他还做得到吗？肖战不敢奢望，只好想先一步开口。
“王一博，你可不可以什么都不要问？”
王一博一愣，他是有很多问题想问，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这么对他？他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肖战曾经所受的伤害是不是因为他？肖战这个人有太多秘密，王一博曾以为自己窥见到一二，以为自己只要安下心来和肖战慢慢相处总有一天他会愿意告诉自己一切，可到现在还是只换来肖战一句‘你可不可以什么都不要问？’说不难过是假的，毕竟他是真的把一颗真心捧在肖战面前，却依旧连一点点希望都看不到，可他一看到肖战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恳求，委屈着一张小脸，又看到他皙白修长的脖子上几个通红的掐痕，再也说不出一个不字。王一博知道自己这样特别没出息，可谁让自己爱他，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王一博垂着眼叹口气，道，“我只问一个问题。”
肖战眨着眼睛看他，有些紧张，吞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问，“什么？”
王一博指指他的脖子，问道，“除了这里，还有没有哪里受伤？”
听着王一博的话肖战差点哭出来，自己这么过分的要求他什么都不要问，他却只惦记着自己有没有受伤，肖战眨着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看他，心底翻上一阵酸意，张张嘴没出声，又抿着唇撇撇嘴把哭腔咽下，只低着脑袋摇摇头。
王一博见他摇头松了一口气，探身给肖战扣上安全带，一脚油门轰了出去。等肖战反应过来才发现这不是回自己家的路，“王一博，我们去哪儿啊？”
“我家。”王一博目不斜视认真的开车。
“你家？”肖战说不上是惊讶还是被吓到，或者是条件反射的抗拒，“我不去，送我回家。”
“肖战！”王一博瞬间沉了声音，第一次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跟他说话，“只有这件事情没得商量。”
“王一博！”肖战带着气，语气也冷了下来，“我再说一遍，我不去。”
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肯让。
王一博打着方向盘直接在路边停下，肖战作势要下车，王一博先他一步把车门锁住。
“王一博！你到底要干什么！”肖战是真的怕了，刚刚才经历过宋连那件事，此时此刻他对所有的Alpha都草木皆兵，他以为他可以相信王一博，他以为王一博不会伤害他，可现在王一博如此强硬的态度让他害怕，他怕自己刚从一个火坑出来又进了另一个火坑，怕对于王一博这么久的信任依然还是错付，他真的怕，他好不容易踏出的这一步，不想自己再一次的满盘皆输。
只一瞬间，王一博就听出了肖战带着哭腔的声音里满满的恐慌和恐惧，王一博一愣，他也慌了，他不知道自己的举动会让肖战这么害怕，又想到肖战刚刚才从一个用信息素压制他的Alpha手中解脱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这是在干什么啊，哪怕自己对他没有任何的信息素威胁，可自己始终还是Alpha啊。
王一博手忙脚乱的打开门锁，肖战立刻就开门下车，王一博也追了上去。肖战走得很快，似乎想要尽快远离王一博，王一博忧心自己的这个猜测，更加担心肖战的安全，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抓住肖战的手拦在他面前。
肖战反射性的甩开王一博的手后退两步，警惕的看着他。
王一博愣在原地，肖战的眼神像一根针扎进王一博的心里，尖锐的疼痛蔓延在心底，王一博迫使自己冷静，往后退了两步，给肖战留出一个安全距离。
“肖战，你冷静一点，我也冷静一点，好不好？”王一博双手拦在肖战身前，做着安抚性的动作，“我刚刚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做法太过激进，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肖战紧皱的眉头略微松动，没去看他，却不再抗拒的后退。
王一博看肖战不再动作，微微舒了口气，又道，“我真的没有半点想要伤害你的意思，这点请你相信我。”
“我只是在害怕。”
肖战眉头微动，回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疑问。
“我担心你。”王一博微皱着眉叹气，“我不知道我的警告对他来说有没有用，他今天找得到你工作的地方，明天就能找到你家，你现在的状况我真的不放心你一个人待着，至少这个周末，你待在我身边，等我把他处理好你再回家，好不好？”
王一博一番话说完肖战彻底冷静下来了，反应过来又觉得自己刚刚反应太过激烈，这下又不知道该怎么跟王一博解释，一边懊恼自己一边偷偷去看王一博，还好王一博一脸真切，没有别的情绪，肖战深呼吸几下调整自己，然后慢慢靠近王一博，拽拽他的衣服下摆，软软的说，“那...我们回家？”
王一博松了一口气，轻轻笑着握住肖战的手，“好，回家。”
王一博的家在市中心一个博世自己开发的高档小区里，20楼的一梯一户大平层，相比于肖战的复式单身公寓大的有点过分，也更加空旷，简单的现代工业风，经典的黑白灰配色，很符合王一博的性格，客厅里单辟了一道墙用来摆放头盔和滑板，花花绿绿的颜色，倒是增添了些王一博自己的风格。
一进门肖战就被王一博按坐在沙发上，又从厨房里端了杯水给他，正准备起身不知道干什么去被肖战一把拉住，“王一博，我可以先洗个澡么？有点难受。”
王一博把肖战带到卫生间，简单讲了一下卫浴的使用就出去了，从自己的衣帽间扒拉出一套新的睡衣给肖战送去，看浴室门是虚掩着的就觉得肖战应该是还没开始洗澡，象征性的敲了两下就自然的推门而入，“这套衣服是新的，我还没......”
王一博话没说完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一惊，下意识皱了眉，“肖战！你不是说没受伤吗？”
肖战也被王一博吓一跳，他知道自己身上有伤，肩膀上胳膊上和背上都火辣辣的疼，但是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正准备趁要洗澡的时间检查一下，刚把衬衫解开一半只看了肩膀上的伤，王一博就推门而入，吓得肖战连忙把衣服拉好，“王一博，你怎么不敲门啊！”
王一博没理他的气急败坏，径直走到他面前，严肃地问，“到底还有哪儿受了伤？老实说，不许骗我。”
面对王一博认真又严肃的神色，肖战一句没事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看到他眼里的担忧，肖战动了动喉结，如实回答，“还有...后背。”
王一博紧紧地盯着他，似乎在确认是真话假话，末了微微出口气，把衣服放在浴室的置物架上，转身走出去，“先洗澡吧，小心伤口，洗好出来上药。”
肖战洗好澡出来王一博正在厨房忙着煮东西，闻着味道还挺香，顺着香气肖战摸到厨房，王一博正微微弯着身子在流理台上切东西，厨房里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带着柔和的光，炉子上的锅里煮着东西，咕嘟咕嘟的冒着烟，肖战轻轻靠在门框上看得出神，这片刻的静谧让肖战红了眼眶。
他过了很多年一个人的生活，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学习，一个人回家，一个人出门，万家灯火没有属于他的一盏，回到家也不会有人为他洗手做羹汤，一个人过日子就对生活没有过多的期待，一直以来肖战都以为自己真的无欲无求，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想要的，不过是那点烟火气，可就这点烟火气，是多少人的可遇不可求。
肖战看着王一博的背影想，唯有此刻，但求永恒。
王一博像是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回头一看肖战正盯着自己出神，眼眶红红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回头把炉火调到最小才转身朝肖战走去，低头看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怎么不穿鞋？”
“洗完澡有点热。”
“那也要穿，地板凉。”王一博把肖战赶到沙发上坐着，自己去了卫生间把肖战的拖鞋拎回来，又顺手从储物柜里拿出医药箱回来，把拖鞋放在沙发边，自己面对着肖战坐在茶几上，把医药箱放在身边打开，寻找可以用的药。
肖战盘腿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王一博，“王一博，你煮的什么啊？”
“番茄牛腩。”王一博低头找药，翻出一堆碘酒酒精红花油，“在英国养活了我的几道菜之一。”
“用不着这些的，没那么严重。”肖战看看王一博找出来的药，想想说道，“待会我自己来就好。”
王一博闻声抬头看他，“后背也自己来？”
“......”肖战一时语塞。
王一博把药品准备齐全，甚至连纱布都找了出来，对着肖战一本正经的看他，耳尖却有些泛红，“那个......你先把衣服解开。”
肖战身上穿的是王一博新买的一套灰色丝绸质睡衣，上衣和一般衬衫款式差不多，肖战手指在第一颗扣上摩挲着，犹豫了几个来回，最后还是咬咬牙下定决心把扣子解开了三颗，刚好露出受伤的肩膀和胳膊，白皙的皮肤上一大块青紫色的淤青尤为扎眼，看的王一博脸色又沉了沉，倒了些红花油在手心里，轻颤颤地按在肖战的肩上，轻轻地按摩着。
王一博温热的手触在暴露在空气里的皮肤上，肖战微微一颤，感受着酸疼的淤青处正在随着王一博打圈按摩的手法慢慢有些发热，肖战看着王一博近在咫尺又专注的脸，心脏突然不受控制的猛烈跳动起来，肖战有些慌乱的别过头不去看他。
王一博倒没发现肖战的异常，只是聚精会神的给肖战揉肩膀，嘴唇不自觉地用力，微微翘着，“要是早知道你受伤了，我绝对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他。”
肖战听着王一博的话轻笑起来，“就这你也没算放过他。”
“不一样。”王一博拧着眉，“我以为你没事，就想着教训教训他就算了，我要是知道你受伤了，他最后那条腿保不住。”
肖战看着王一博久久的没说话。
王一博揉了一会才发现肖战突然的安静，“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没有。”肖战吸吸鼻子，“我就是...就是...谢谢。”
我就是有点感动，感动于你的赤诚和在意，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真挚又勇敢的在乎过我了，所以王一博，谢谢你。
“谢什么。”王一博一头雾水，见肖战只是笑不再说下去，也不再追问，肩膀和胳膊上的淤青处理的差不多了，王一博刚盖上红花油，看看正在系扣的肖战，停顿一下又道，“那个，后背上的伤是不是也要处理一下？”
“...........”肖战系扣子的手一顿，一股热意冲向脑门，烧得耳朵通红，肖战慢吞吞的转过身去背对王一博，才把刚刚系上的扣子又解开，这次扣子解到第五颗，直接露出整个背部。
王一博看着肖战纤瘦的腰身不由得呼吸一滞，心跳都慢了半拍，却在看到肖战后肩上的伤时，慢了半拍的心脏又被人拧了一把，酸酸的疼。肖战后肩上的伤和肩膀上的淤青不一样，整个后肩都被磨破了皮，是衣服和粗糙的水泥石子墙之间摩擦出来的一点一星的血点。王一博拿着镊子夹着酒精棉，一点一点的给肖战清创，右手用力地有点抖，生怕下手重弄疼肖战。
王一博半天不说话，只是安静的给肖战上药，肖战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却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微微侧过头，问他，“你怎么了啊？”
“没事。”这两个字王一博简直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
“你生气了？”肖战也知道自己的后背伤成什么样，微微叹气，“王一博，受伤的是我哎，我还没怎么样，你生什么气啊？”
“可是我心疼。”王一博觉得难受，自己那么宝贝的人，他连句重话都不舍得说的人，因为别人伤成这样，他怎么不心疼。
肖战微微一怔，心疼啊......原来还有人是心疼自己的，不是因为他小时候的遭遇，不是因为他后来遇到的不公，仅仅是因为他受伤了，因为他是肖战，所以被心疼。肖战鼻子一酸，眼泪落在丝质的睡衣上荫出一片小小的深色，这已经不知道是今晚第几次想哭的瞬间了，终于在被人心疼的时候落了泪。
肖战吸吸鼻子，抬手迅速擦掉眼泪，沉默了一会，问，“王一博，你想知道关于今天的事吗？”
肖战感受到王一博的手一顿，却没有说话，肖战微微转身回头看他，“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王一博还是没有说话，扶着肖战的肩膀让他转过身去，才缓缓开口，“我不会问的，你也不要勉强，不想说就不要说。”
“可是王一博，我想告诉你。”肖战声音淡淡的，却非常坚定，“你不问的话，那就我来告诉你。”
肖战顿了顿，组织着语言，“他叫宋连，颂炎运输的二公子，他的父亲之前找过我们做logo设计，算是辰熙的甲方，那时候我压根都不知道他这个人的存在，一直以来，和我们直接对接的都是对方公司的宣传部，对接的事情也一直都是郭丞和曹煜辰处理的，我只负责设计而已。后来有一回和对方公司开会确认第三版设计稿，他们就换了人来。”
“就换成了他？”王一博一直在静静地听着，听到这才接了话。
“是。”肖战叹了口气，接着道，“自从换了对接负责人，对方就一直在以各种不同的理由否定设计，我们作为乙方只能按照甲方的意思改，直到改到第十二版，这次是曹煜辰亲自去对接的，却被对方告知，要见设计总监。”
“他其实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你来的。”王一博声音凉凉的下定论。
“我要是能早一点意识到，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肖战像是想到了那段时日，下意识皱了眉，连语气都重了些，“本着甲方是上帝的原则，确认第十三版设计稿的时候我和曹煜辰一起去的，然后就见到了他，第十三版设计确认的非常顺利，甚至顺利地有点诡异，会议结束后他来请我们吃饭，我不太习惯和陌生人接触就拒绝了，让曹煜辰自己去，他又问我要联系方式，我没给，有任何问题可以直接联系曹煜辰，或者我们公司的任何一个人。”
“他可能是被拒绝的有些恼羞成怒了，就开始......骚扰我。”肖战闭上眼，深深呼吸一下，“上班在公司堵我，下班尾随我回家，甚至......甚至给我的邮箱发偷拍我的照片，吃饭的，工作的，在家在公司的都有。”
肖战紧紧地攥着拳，像是陷进那段梦魇里，王一博停住擦药的手，大手覆上肖战攥成拳的手，温热的掌心包裹住肖战有点发凉的手，肖战下意识回握住，紧紧地握住。
“我那段时间过的非常恐慌，总是觉得有人在跟着我，做什么都像是在被人监视，焦虑焦躁，疑心特别重，我开始失眠，每天回家不敢开灯，不管白天黑夜都把窗帘拉上，我想过报警也想过去告他，可又真的没有证据证明是他，只能作罢。”肖战语气里带上深深的无助，“后来他甚至开始恐吓我，每天给我寄恐吓信，就放在我家门口，每一封都不一样，信上的字都是从各种杂志报纸上剪下来的，根本无从比对。”
“那种随时被人监视，一言一行都被人掌控，每天都在被人威胁的滋味不是一句难受可以概括的。那日子看不到头，无尽的恐慌和恐惧，真的，很难过。”
肖战说得平淡，王一博却听得心惊，那种看不到尽头找不到办法解决的无助和无奈，真的会把一个人的希望一点一点的磨灭，然后把人拖向深渊，王一博看着肖战似乎又陷进那段黑暗无光的日子，突然有些无措，他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再怎么心疼也做不到感同身受，他只能站在回忆之外看着他难过。
王一博轻轻地把衣服披回肖战的身上，然后跪在地毯上从背后拥抱他，缓缓的，轻柔的，怕吓到他，双手圈着他，小心地避开他的伤，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那后来呢？是怎么好起来的？”
“后来啊......”肖战感受到王一博的拥抱，握住他圈在身前的手，想到后来的时光，肖战像是又看到了希望，“后来是师姐发现了我的异常，让我在他们家住了一段时间，然后让曹煜辰调查我的邮箱还有小区和楼道的监控，轻易地就找到了是他。”
“后来的事我就不太清楚是怎么解决的了，那段时间师姐忙着带我看心理医生，等我一切恢复正常的之后再想起这件事就被曹煜辰告知事情已经解决了，还给我换了住处和车。”肖战语气渐渐轻松，“后来我才知道，宋连被他爸送出国了，颂炎的违约金赔了三倍。”
“我以为这件事就算到此为止了，怎么也没想到，大半年过去了，他回国的第一件事还是回来找我麻烦。”肖战苦笑，有些无奈。
王一博抱着肖战，紧紧地，没有说话，他现在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下午为什么没断了他的腿。
“以后不会了，肖战。”王一博抱着肖战，语气沉沉的。
“什么？”
“我在，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我要把你曾经所受的委屈，一点一点的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