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
桌边上残留的血顺着桌沿滴在白牡丹洁白饱满的瓣片上,一滴一滴,绽放出一朵朵艳丽高傲的血花,在暧昧的夜里肆无忌惮的疯长着。
浓厚的血腥味在两人交融的鼻息间漾开,王一博松开了肖战,睁开眼睛慵/懒的耷拉着眼皮,肖战睫毛上下颤抖/微张嘴巴。
“战哥,弟弟爱你...”
他曾将满腔爱意藏进玩笑话里,如今,一字一句,皆是对你的爱意。
王一博抵上肖战的额头,去蹭/他鼻尖的密密汗珠,他的眼睛,鼻子,脸庞,唇角以及那颗唇下痣似乎都亲不够。
王一博熟练的从衣柜里拿出肖战的医疗箱,他们不像久别重逢,倒像是生活在一起已经熟悉对方的夫妻。
“你怎么知道的啊?”
“你曾经也给我擦过的。”
“我还以为你忘记呢!”
“忘不了...”
王一博低着头,抓着肖战的手腕小心翼翼地给他处理伤口,绑上纱布,王一博绑得认真而仔细,生怕弄疼了他,他早就注意到了王一博颈部后面的血污,给他西服内衬衫染后领上了一片暗红。
等他弄好后,肖战从衣柜里拿出曾经王一博穿过的那件胸口带着爱心的短袖,他一直没扔,叠的整整齐齐的放在衣柜里。
“喏,你衣服脏了,换上这个吧,我给你洗。”
他笑得好看,眼睛里闪着星星,像十年前一样。
果不其然,这一夜,还是下雨了。淅淅沥沥的雨拍打着窗户,和那夜一样又不一样,依旧还是二人,但少了天花板上晃晃悠悠摇摇欲坠的落灰吊扇,少了掉皮墙上两头发黑发出微弱的昏黄光线的电杠,多了了几丝顾忌,多了几件心事。
肖战的床不算大,两人背对着,毫无睡意,肖战四肢僵硬不敢乱动,生怕惊醒背后那人,当王一博闷哼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时,肖战才深呼了一口气。
“肖战。”
“嗯,我在。”
“还没睡?”
“没呢。”
肖战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后面那人的声音,只听见那个重重的翻身以及铁架床被压的咯吱咯吱要散架的求/饶声。
“你真俗气!”
肖战噗呲的笑了出来,王一博说这话的语气倒像是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搞的他哭笑不得。
“是啊,我本来就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没你想象的那么高雅。”
可在那年王一博的心里,肖战就是与众不同,就是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就算是不说话,也是高雅的,不可让任何人去亵渎。他不会为世俗说纷扰,他不会像俗人一样因为钱而争吵,他会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孩子淋雨而淋湿自己,他会将一个不认识的小孩子领回家,他会宁愿自己受苦也要照顾一只小猫。
“你有没有想过当年你带我回去,我会偷你的东西。”
“那你有没有想过当年我带你回去,我会把你卖了。”
“不会,你不是那样的人。”
“那就是了,你也一样。”
“但你偷走了一样东西。”
“什么?”
“偷走了我的心。”
肖战的笑凝固在了嘴边,他似乎可以感受到王一博盯着自己炙热的眼神。
良久,依旧是王一博打破沉默,他往肖战边挪了挪。
“当年你不告而别是不是生我气了...”
肖战不做声,闷声笑。
“那就代表你默认了,那三天我去比赛了,我街舞比赛拿了第一,去之前没告诉你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没想到你走了而且一声不吭...”
肖战后来听表哥说,他走后有一个黄毛小孩儿偶尔来敲门,见到开门的是他,什么也不说就跑了,后来也不断的在楼下徘徊,问他什么也不肯开口,再等到后来就再也没来过了,听说去韩国当练习生了。
“我没生气。”
肖战的尾声噙着一丝笑意,王一博的语气处处透露着委屈,肖战仿佛又看见了那年染着淡黄头发还有奶膘的乖巧博。
“那以后就不要画这种画了,太俗气了,配不上你的手。”
“噗呲,难不成还画儿童画吗?小朋友,哥哥还要生活还要吃饭的,不然怎么养活自己?难不成你养活我吗?”
肖战也翻了身,与王一博面对面,抑制着嘴角带着调侃的语气。
“我养。”
王一博一字一顿,说的认真。伸手环住肖战的腰,将他揽/进怀中。肖浑身起鸡皮疙瘩,轻轻碰就/惹的得他发痒,他没有挣扎,顺势就这样趴在王一博怀里。
“睡觉,我明天还有拍摄。”
“晚安,狗崽崽。”
当屋里填满了阳光,肖战缓缓翻了个身,伸手去摸旁边,只剩下空荡荡的床。花猫慵懒的卧在肖战的头旁边,悠悠晃着毛茸茸的尾巴拂过肖战的脸颊。
“别闹了,坚果。”
肖战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坐起身,又把坚果搂进怀里揉了好久才舍得去洗漱。
王一博早就走了,赶去了拍摄现场,客厅的餐桌上留着他买回来的豆浆油条以及一条绿色的便利贴。
他扯下便利贴放在一边,准备等会儿在认真看里面的内容。
油条的旁边还有一小碟的辣酱。
这小屁孩,懂得还挺多,挺有心的。
肖战拿着油条一次蘸了小半碟的辣酱,就着一起喂进了嘴里,他实在是饿了,没几口就吃完了,辣酱的后劲太大,慢而冲,辣的肖战只吐舌头,他抓起豆浆就猛灌一口,但不尽人意,喷了一桌子。
王一博,你丫的!
他抓起王一博留下的便条,上面是他歪歪扭扭的字体:
“记得吃早饭,有你爱吃的辣酱还有北京正宗的豆汁儿。”
后面还有王一博留下的所有联系方式。
肖战一边往嘴里咕咚咕咚灌着凉白开,一边按照便利贴上加着王一博的联系方式。小脸憋的通红。
“喂,你好...”
“王一博,你丫的!”
还未等王一博说完,肖战便开口骂道。电话那头的人明显一愣,而后发出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战哥,战哥对哈哈哈...对不起,哈哈哈哈哈哈,战哥,战哥我错了...哈哈哈哈哈。”
肖战意思到自己的情绪可能过于激动,自己不过才与王一博相见不到两天而已,却像早已熟悉了对方的家人。想到了王一博还有工作在身,与他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肖战想起昨晚摔碎了的花盆,冲回卧室,花盆破碎的瓷片以及暗红的血还残留在桌子上,泥土和白牡丹撒了一地,花瓣有些蔫了,原本洁白的花瓣边缘有些泛黄,上面还沾有泥土以及溅落的血,红白相衬,给人不一样的感觉,美的惊心动魄,肖战将花瓣一片一片拾起捧在手里,心就像这破碎的花瓣,碎在了自己的胸腔,隐隐作痛。
他将花瓣泡在水里,试图将上面的斑斑血迹洗净,可是血液已经渗进了里面,再也洗不干净了,肖战不舍得把它们扔了,把它们仔仔细细的摆好,一片一片,整整齐齐夹在了书里。
第一年,他看上了洛阳当地的白牡丹,可是过了花期,寻了好久都没买到。好在王一博给了他两株,他带走了一株给他留了一株。
第二年,他将牡丹苗带去了学校,牡丹苗长高了些,却没开花。
第三年,无花。
第四年,依旧无花。
第五年,他大学毕业了,在北京漂泊,那株陪他了四年的牡丹苗终究没能熬过那个雷雨夜。
...
第八年,生活终于有些起色,他在北京租到了自己的房子,托洛阳的表哥寄了一盆牡丹苗。
第九年,不见起色,依旧无花。
第十年,洛阳的白牡丹终于开花了,洁白而无暇,高雅而出挑,他满心欢喜,那株牡丹亦开在了他的心里,在那夜,花盆碎了,他的白牡丹沾了血,再也洗不干净了...
后来呢?那也只是后话了...
肖战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那一年并非自己不辞而别,他给的白牡丹,自己给他留了一株,就在楼下最显眼的花坛旁,那幅被他夸过好看的白牡丹也留给他了...
只可惜,那年的王一博满眼只有肖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