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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北京的夜,灯红酒绿,霓虹变幻,空气中的高雅与低俗缱绻交融。这一夜,有多少人怀揣着一颗赤诚之心,黯自陨落,又有多少人登上高楼,平地惊起。

肖战举起高脚杯,向身旁中年男人致意,眉梢与眼角微挑,精致的脸庞上唇下痣作了最好的点缀,带着平日里的招牌笑容,所有的情绪皆藏匿其中,滴水不漏。

兜着半杯玫红的高脚杯相碰发出的清脆响声,散出一圈圈的荡漾,给静谧的夜,增添了几分妩媚。

在喧闹的欢笑声中, 中年男人敞着笑给他递过一小杯白酒,肖战沿着杯的边缘不动声色的接过,那人手心粗糙的皮肤蹭过他的手背,令他不寒而栗,心中顿时起了哆嗦。

肖战掩着不适仍然保持着笑容,他骨子里透出的温和总是让人感到舒适。

只是一眼,肖战还是没忍住,炯亮的眼睛黯然失色,隔着原木圆桌,对面的他,修长的五指握成拳头放在桌面发出骨头相碰的响声,喉结上下滚动,在一瞬又咽了下去,挤出一抹生硬的笑,肉眼可见的低气压。

果然啊,这十年,他还是一点儿都没变...

他总是这样,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负面的情绪总挂在脸上,还是个小屁孩儿罢了。

可是,我变了啊。

这一顿饭,餐桌上的每个人,各怀心思。

肖战不知道晚餐是怎么结束的,他一个人步行在冗长的回家的路上,北京胡同里的凉风拂过,他混沌的大脑才有些清醒。

他步履轻盈,连水泥路面的影子也跟着左右晃动,所有的思绪在脑中盘旋。

“肖战。”

那一声,苍穹有力,越过十年,魂牵洛阳。

-十年前

洛阳的夏季不同于重庆,燥且热,炽热的太阳也不会保留一丝热情。

肖战背着他的专属画板,双手环胸,靠着门,额头上还密布着一路狂奔过来的汗滴,脸上挂着一百分的灿烂笑容,红黑相间的格子外衫掩不住内搭的白色短袖,洋溢着十七岁少年的青春活力。

朋友也总是说他,天生的笑颜,脸上藏不住情,心底藏不住事,活生生的“傻白甜”。

他静静的站在那儿,不自觉的咬上了手指,看着屋内的一群小孩子跳街舞,一连好几天,站在最中间的总是吸引着他的眼球,顶着一头顺溜而长的淡黄毛儿,也难怪肖战每次都会多看他几眼。肖战虽然是个“舞痴”,但最基本的还是辨认的出来,那黄毛小孩儿的气场就和别人不一样。

明亮,耀眼而自信。

街舞课结束,黄毛小孩儿从他身边走过,他侧着身歪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好一个精致的洋娃娃,出了汗而紧贴在身上纯白的背心隐隐约约勾勒出上身的轮廓,肌肤雪白而滑嫩,丝毫没有遭受洛阳太阳的毒手,汗水顺着脸庞滑下,鼓鼓的奶膘很想...很想让人吸一口。

就好像,洛阳的白牡丹。

“肖老师来啦!”走在人群中最年长的那位青年向肖战招了招手“先走了啊。”

“嗯,好的,张老师再见!”

肖战站直了身子不失礼貌的向那人点头微笑,颇有一副老师模样。

肖战今年十七,刚高中毕业,一直学的是美术专业,这家兴趣班就是远房表哥与朋友张老师一起合办的,表哥年长他好几岁,也是美术专业,今年暑假经人介绍要回家相亲,拉着他来救急。他本身家境就宽裕,一个月五百的工资更是不放在心上,这次刚好让他提前适应社会生活而已。

洛阳的生活是慢节奏的,每次上完课已经是六点以后,残留着半抹余晖的斜阳松松垮垮的笼着洛阳城,映着小孩儿们原本粉嫩的脸颊红扑扑的,摆摊儿的小贩收起了摊子,拉着推车一步一步消失在残阳的尽头,闹市缓缓归于平静,两旁的房屋不算太高,路上,招牌上,屋面像是落了一层灰,布满了灰色格调,处处透露着岁月静好。

在闹市的尽头,有一个积满灰尘的牌匾,已经看不出原本的红。如果你肯留意向右望去,有一条小巷,直接进去顺着锈迹斑驳的楼梯往上便是这家兴趣班,总体有一个半的教室那么大,隔了一小间的狭窄空间出来作为等候室和接待室,剩下的一整间作为教室。

有四扇刷着绿漆的推拉式木窗,隔着透明玻璃能瞧见对面屋顶上布满青苔的青瓦片,由于是在巷子里,光线很难照射进来,天花板与墙面的交汇处挂着的两端已经发黑的电杠散着昏暗的黄光,头顶凹凸不平的天花板上有四个泛黄吊扇,带动着周围的风呼呼的转着,丝毫不减屋内的热浪。

洛阳的天说变就变,还没来得及打声招呼,清脆的雨滴声便应声响起,雨水顺着青瓦片的瓦沟一滴一滴的滑落,溅在石板地上开出一朵朵水花,光线越来越暗,原先的燥也变为了闷,压的人喘不过气儿来。

肖战被一群孩子们围着,他很享受拿着画笔的感觉,看那一只只卡通动物在自己手中缓缓活了起来。

他向来只爱画自己喜爱的,无论有多幼稚,多常见,在他心中总归是雅致的。

他坐得很挺直,画得很投入,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的为孩子们重复着步骤,嘴角总是噙着一抹笑。在人群当中,他总是最出众的那个,令人挪不开眼。

当几声闷闷的雷声掺着家长们的嘈杂声时,肖战才发现已经到了下课的时间了,他看了眼墙上老旧的时钟,长呼一口气,吹得嘴巴鼓鼓的,伸了个懒腰。

“好了,孩子们,今天就学到这里了,该下课啦。回家注意安全,下雨了小心淋湿了,要有父母来接才能回家哦!”

孩子们很自觉的将自己的画架和画板有序靠墙而放,牵着父母的手还不忘与他挥手告别,他在孩子们的眼里永远是一个温柔,可信赖的大哥哥。

“诶,小朋友,你怎么还不走呢?”

肖战简单收拾完教室,在屋里环视了一周,又将木窗插上锁紧,刚踏出教室的屋门便看见坐在等候室破旧红沙发上的黄毛小孩儿。

小孩儿脸上面无表情,却从上到下都写满了委屈与无助。随着肖战的到来,眼角随着秀气的眉毛微微下垂,一双闪着星辉的狗狗眼看的肖战心疼不已。

肖战走到他的面前蹲下,给了他一个笑容,声音里溢满了宠溺与怜惜。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告诉哥哥好不好?”

“王一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