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季云舒到底恨不恨周域？其实是不恨的，甚至连怨都不知道该不该？能不能？够不够格？

他是真的爱过周域，那是他爱到骨子深处，奉在心上神坛的人。只是过往有多美好，之后看起来就有多可笑，他只是个廉价又卑贱的替身！爱情可真是毒药，它让人上瘾，让人疯魔，让人沉沦其中无法自拔，让人甘愿低进尘埃里。

季云舒遇见周域的时候实在难堪，他是被卖给周域的。

从一场噩梦醒来，他就躺在一间豪华套房里。身上穿着的是让人说不出口的衣服，手脚被缚。羞耻，窘迫，愤恨，着急……脑海里有千百种情绪，他本觉得可以不用走到这一步的，但他还是高估了血肉之情。真是可悲可笑，可怜至极！

门口传来了解锁声，有人进来了。初识周域，尤为动人。原来人的心情真的可以在瞬间变化，从地底飘上云端。

如果说季云舒需要信仰什么，那他就奉周域为神，信他敬他，不求神明保佑，但求神坛之下，他能息息香火不断得以奉之。挺拔身姿，如竹坚韧，有刀刀锋芒却似竹叶不轻露。斜眉入鬓，凌厉却低敛，一双墨眼更如幽幽深潭，千百思绪沉淀其中，看不清更看不懂。他不是没见过美丽的皮囊，但俊美如斯，不过周域。有他的地方气温好像都骤冷，他俯眼打量着云舒，好像在看自己的信徒是否足够虔诚。

他是幸运的，他喜欢周域。

云舒突然觉得好像没关系了，什么都没关系了。被卖了又怎样？他喜欢周域，能与那样温柔又高贵的人在生命的轨迹中接轨，这是谁都无法抗拒的事。都说一见钟情俗不可耐，可爱情不就是俗的吗？他说来就来了，没有任何预警，你能耐它何？爱就爱了，藏起来，他一个人观赏就够。

“叫什么？”他在跟他说话。

“季云舒。”

“云舒？很好听。”嗓音低沉魅惑，他在夸奖他。“我是周域，你的买主。”

对了，他是自己的买主。无意的提醒让云舒羞愧起来，他这廉价的模样真是让人讨厌。他怎么会被卖呢？

他爸爸是个赌徒，年轻时本是个受人尊敬的老师，却被暗恋他的女学生污蔑成强奸犯。虽然最后真相得解，但他还是被学校劝退了。风言风语四起，身败名裂，后染上恶习整日赌博，把家里输得干干净净还欠一屁股债，大半夜出去喝酒倒在公园池塘淹死了。他妈为了还债开了夜店，后来涉嫌吸毒卖淫差点被抓。她运气好，遇到了周域，做了季云舒这笔交易后他妈就跑了。

季云舒其实并不意外，他过过的好日子六岁那年就到头了，这十二年来觉得温暖的时刻屈指可数。他妈估计觉得反正这一家子都脏成这样了，不如把世间的腌臢事儿都做全了罢。云舒很招人喜欢，渐渐的他妈有意无意的把他往这方面引。从他十五岁起店里的哥哥姐姐就会慢慢向他传输这方面的知识。奇货可居，好的货色要留着卖个好价钱。好巧不巧遇上了周先生，也算当妈的为儿子谋了个好出路，他也算成全了自己亲妈。于是他妈跑路前给他做了顿饭，醒来就以这种方式躺在了这件豪华套房里。

其实是谁都无所谓，即使他再不愿意也没想过反抗。这世界本就这样，有大象就有蝼蚁，他从来认得很清。但是在周域面前，他难堪到了极点。

“抬头给我看看。”

云舒顶着通红的脸照做。周域挑起他的下巴凑近。他头发软哒哒的，刘海儿乖乖搭在额前，双眸泛红，水光流转，像是快哭出来似的。他好像很紧张，上唇咬着下唇。

“张口。”周域开口，心想这么水嫩的嘴唇可别咬破了。张口又能看见他的软舌，微微颤抖，但也不敢乱动。真是可爱得紧，这个乖巧可爱的小可怜样儿！

要是他就好了。周域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随即又掐去。

“云舒？”

“嗯？”他想问自己什么？

“真乖！”周域轻柔刮了一下他的鼻头，还对他笑。刹那间云舒的脸更红了，心扑通扑通地快要跳出来，他都快摁不住了！

周域……周域……他是不是魔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