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谢俞醒来时听见了嗡嗡的声音。大概是汽车的声音吧。他的头有些痛,突突地发疼。他想拿起手摸摸头,突然想起自己是不是没有拿帽子裹住耳朵,下一秒又疑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再下一秒,他发现自己被绑住了。
身上有着刀痕,流的血已经凝固了。可是还有一些新增的。
那个人像是故意在放血。也对,这样可以降低他的温度,还可以让他的思索能力放缓。不过不能致死。
“去哪……”他迷迷糊糊地问道,发现嗓子有一些哑。
他怀疑是奇美拉的人。也只有奇美拉的人会这么做。可是,如果就是害怕他跟警方合作一枪崩了他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要抓他。
不过这个时候他更在意那个打开门的人是谁。他确定这个人身上有贺朝的气味,一定跟贺朝呆过。
难道贺朝!不对不对,那个气味仔细一想其实很淡,大概接触了一下就会有的——还是他轻敌了。
可恶!
“醒了?”一阵清脆的女声从前面传来。
谢俞仔细想着,但是在他的印象里奇美拉没有这么一个人。他从小被隔离在地下室里,除了那几个人实验人员,没什么人他认识。
还好他的鼻子还能用,以自己剩余无几的鼻子一嗅——花粉的味道。
对,这个车子里一开始就充满了花粉的味道,但是没有花。
“你不会死的。”女声传进来,听上去很年轻,也是很年轻的女人,“谢俞,S级别的实验体……”
“我懂了,”谢俞说道,“是想要我的血样是吧,还有我的细胞,总之把我拿回去解剖。”
他的声音时大时小,应该是放血的缘故:“奇美拉的狗屁实验,根本养不出来我这种成功品了吧?”
“已经,抓不到小孩了。”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仿佛能看破一切。
汽车还在前行,根本不知道去向哪里。之后是很漫长的寂静。
“他们会跟过来吗?”谢俞突然问道。
“知道吗,谢俞?”女人的声音依然在颤抖,“就是因为你活到了现在,这样活到了现在,到这个时候,才会活下去。”
车停下了。
“到了。”是一个破旧的工厂。
女人转向谢俞,她有些一双黝黑的眸子,像一摊死水,一望不见底。谢俞的第一印象,居然是当时在动物园里,他碾碎的那只蝴蝶。他与它靠的如此之近。
【“奇美拉,看着她。”那人抓着他的后颈,迫使他抬头,他看见一个女孩子,那个女孩子背后长出一对翅膀,蓝色的,很漂亮,就像是废墟里的蝴蝶。
“飞啊。”那人吼道,女孩撑起手,翅膀奋力地颤抖,她很瘦,可是就是飞不起来。翅膀“扑棱扑棱”地扇动,都快要折断了。
“飞啊!”那人更大声了,女孩一愣,翅膀颤动得更快了。她喘着气,终于,慢慢的,她布满伤痕的腿离开地面,朝谢俞飞去。
“就是这样。”谢俞看着女孩的身子在自己眼前飞来飞去,她上下颤抖着,像极了一只想靠近又靠近的蝴蝶。
谢俞看着她上下摇曳,觉得她在自己的面前……有什么奇怪的感觉。他的手长出爪子,但是!
不,不可以。谢俞想着。可是!可是啊,不可以啊。
想,想要,抓住!!抓住。
“啊!”爪子撕破女孩的脚踝,没有抓住。
谢俞看着女孩的脚踝,小腿。他定睛,想要分清楚对方。
“呜呜……”女孩啜泣了,她想向上飞去。
又是一爪。撕破了更多的血。红色的血撒开,撒了一地。是来了很多很多的花,费力的开放。是属于女孩的花。
“不要了……”女孩恳求道,可是谢俞听不见。他听不见,他想,抓住那只蝴蝶。他为什么要抓住呢?他不知道啊。就是想,他想抓住蝴蝶。
不要离一只猫太近,我的小蝴蝶,他会吃了。
“不要……疼……”女孩向上飞去,她别无去处,她的颈上有电,她不能逃。
谢俞看的很仔细,他已经快要抓住了。
下一秒,确实,他抓住了。
血肉撕开声音,还有血喷出来的声音,还有,还有还有……
“啊啊啊啊——”
女孩的尖叫声。
谢俞听见了,却没有动。他咬着女孩的血肉,他全部吃光了。
当他回过神时。女孩啜泣着,她沙哑着,她看着谢俞。
可他分不清女孩的表情是什么。
“林兰,我的奇美拉,好孩子,真是好孩子,辛苦了。”】
“我的奇美拉。”谢俞迷迷糊糊地说道,他抬头,“林兰?”
她转头看向谢俞:“你想起来了啊。”
女孩的头上长出了触角,她的眼睛是纯黑色的。
“你的脚步声很大,我听见了。他们让我听了六天你的脚步声——不对,是你的录像,蒙住我的眼睛,然后去听,去分辨。”
“我的耳朵很好使,可以同时分辨很多种声音的那种*。”她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似乎想让自己变得反派一些,可是谢俞觉得她很累,“当时我用腺体分泌了一些麻醉的东西,可以弄晕你*。”
林兰靠着作为,看着谢俞:“你恢复得真好,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谢俞不知道说什么,他想着,现在的林兰应该已经兽化很高了吧。
“你可以跟我回去,可以治……”
“不行了,”她举起自己的手,“他们给我注射了很多药剂,我已经……快死了。”
“我们都是试验品,我们之前不相上下,我们都杀了不少人。谢俞,他们敢抛弃你是因为有我。”林兰盯着他,眼神充满嫉妒,眼角都红透了,她咬着下唇。
“他们以为……以为我可以接受更高程度的试验,就把我带走……可是……可是……”她在哭,她没有流泪却是在哭,“第一针药剂打进去,我就要死了。”
“你知道吗?”她突然靠近谢俞,很近,近到谢俞能看见她的眼睛———原来是很多很多的复眼,“当时我觉得,为什么是你被抛弃呢,如果我被抛弃该多好。要么被警察打死,要么想你一样被治好……我不想了……不想再扎针了。谢俞,谢俞啊,为什么同是奇美拉,你却被抛弃了呢?”
“当时我在地下室里想着,只要我一直忍下去……”
我就能看到光。
她一定是这么想的。谢俞想。他们都是在黑暗里长大的怪物,都没有见过光。都是杀人的武器,是“奇美拉”的工具。
他们互为倒影,却有着不同的道路。
“我要死了。”林兰冷漠地说道,“他们告诉我还有活下去的方法,他们给我提供治疗药物。代价是带你回来。”
“我答应了。”林兰的眼睛里看不清任何光亮,“他们先给我可以控制我兽化程度的药物,我可以保持人形。然后给了我一个身份——想不到吧,我学过那些,他们在地下室里教过我。所有我学过的,都在这个时候用上了。”
“我也要爬上去看看这世界的光。”
贺朝看着手表。
“要到了。”前面的警方说道,“到时候你拿着枪。”
一把枪放在贺朝手里,那人好像想指导一下对方,却被拒绝了。
“我懂,当时训练过。”
“我再提醒一遍,如果对方失控甚至做出伤害你的举动,我们可以击毙他。”
“他不会伤我的。”
“…………他是奇美拉,贺医生。如果他是谢俞,就没有危险;可是如果他是奇美拉,他就是杀手。”
“贺医生,我们和奇美拉交手过,他们不应该被称为人类,他们应该是怪物。”
贺朝看着窗外,他没有反驳。他鲜有的沉默。
他相信谢俞不会伤害他,如果那时的谢俞是奇美拉,那他就把谢俞的神志拉回来。
他可以做到。
快点,再快点!
“他来了。”林兰说道。
谢俞听见了脚步声。只见林兰走出车,然后打开后车门。谢俞失了太多血而导致根本不能反抗。他被动跟着林兰走过去,然后被按在一个椅子上。
“奇、美、拉。”熟悉的声音响起,谢俞身子一僵。他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心跳也越来越疯狂。
他的噩梦来源。
“真可惜,这里没有留声机,要不然你会更兴奋的。”下一秒,他的声音就冰冷了,他撕开一些衣服,找起了血管。
失血过多的谢俞对这一针毫无反应,他只是身子一抽,血液流进了试管里。
多熟悉的场景。贺朝经常会这样抽他的血样。只是不会抽这么多,也不会这么粗暴。
男人将针抽出来后没有想着给他止血。也对,样本取得差不多他就要死了。
“奇美拉现在就这么落魄了吗?”
“…………”
“真可惜,没了我,你们只能混到这种地步,太可悲了。”
“林兰,脊髓抽完了就地解决。”
“嗯。”
他抽出一根很大很粗的针,然后是试管:“按住他。”
林兰的力气出奇的大,谢俞根本无法挣脱。不,他甚至觉得兽化程度很高时的 他也无法挣脱。
“她的力气可是蜣螂级别的。”男人介绍到,“可以推动自己1141倍的物体。”
男人说着,将针管插进谢俞的脊髓出。
剧痛!难以忍受的剧痛!像是被达摩克利斯之剑劈开了身体,像是千万双手撕裂自己的半身——痛,痛!
谢俞甚至连尖叫的声音都透不出。
“知道为什么我们不让她那么像你出名吗?”男人轻声在谢俞耳边说道,他的声音在颤抖,“因为她比你更完美。”
虫子,因为是脆弱,易碎,所以被当成是被欺凌的对象。可是人们忘记了,正是它们渺小才强大,它们是生命之初,最原始的生物。它们比人类,甚至哺乳动物还要古老。它们经历过物种的大灭绝,它们生生不息。
谢俞明白了,他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失败品。所以才会被抛弃,被“幸运”地抛弃。
“可惜,她没有挺过来……真可惜,你现在越来越不完美了。”
“……谢……谢。”谢俞回复道,“我丑的让你恶心吧。”
男人冷哼一声。
过了一会儿,林兰蹲了下来。
“陪我说说话吧。”
谢俞想着他不叫都很好了,还说话。
“…………你…………想,想聊什么?”
“那天你吃了我腿上半块肉,我痛死了。身体跟撕裂了一样。”
谢俞突然笑到:“跟我现在…………一样……”
林兰也笑了:“对,对……让我跟死者聊会儿天。”她抬头看向男人,这样的时间流逝很慢。
“当时我痛……痛死了,先是骂你,骂你好残忍,一口咬下来就算了,那么多次都抓不到。”她垂下眼睑,“真的很废物。可是,我想了一会儿,不是你的错。你抓不住不是你的错,我要怪谁呢?奇美拉吧。可是,我现在在为奇美拉做事,把他们的实验体带回来了。”
“我遇过一个很好的人,我装成很热情的人,每天都孜孜不倦地问他问题。他都告诉我了。他很好,虽然没有你的那位医生好看,但是他真的很好。你应该认识他,他每天都测试你的血样。我以为我这么热情,热情得都不像我自己了——他会嫌我烦。可是他没有。”
林兰的声音有些哑:“他给我表白了。是吧,就是那种,我在言情小说里看见的那种————”
她快喘不过气了,谢俞甚至能感觉到那双触角在颤抖,它们搓在一起,像一双手在最紧张时食指和食指碾压——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女孩子。
“我喜欢……你。”“你”字被埋没在空气中。
“你说,我该怎么跟他说呢?我是怪物,而且我要死了,而且我杀了很多人,而且我答应奇美拉去抓你?”林兰有一些激动,她在祈求答案吗?她没有,她知道自己没有回路。
“我的一生,从出生到现在,除了地下室,实验台,就是一个人。除了他之外,我面对的全都是冰冷的手和疼痛。”
“谢俞,你知道我嫉妒你吗?我嫉妒你,还嫉妒我自己,为什么我要适应这个实验,为什么我不能像你一样被抛弃……可是,可是……”
“谢俞,如果我听话的话,他会给我解药,我可以像你一样变回人类,我可以见到光……我可以像一个女孩子生活。”
“但是我不能用林兰这个名字了。我只能一直,一直流浪,没有家乡……什么都没有……”
“林兰!”男人喊到,“林兰。”
林兰眼色沉重下来,乌黑的,数以千计的复眼此时融为一体,她的背后,发出了什么声音,血液从她的嘴里流出。
“谢俞,告诉沈捷,我想请他吃饭。”
林兰朝男人喷了一脸液体,男人下意识挡住脸,下一秒她抽出谢俞身上的针管,然后撕下一大片自己的衣角裹住谢俞的针口。蝴蝶的翅膀从她身后长出,她托起谢俞的身体,往旁边甩去。
“跑!”她吼道,又是一口鲜血从她的嘴里喷出。
“砰!”枪声响了起来。
男人拿着枪,朝谢俞那边射去,谢俞忍着剧痛,从子弹的身边擦过。然后,又是剧痛。
林兰是昆虫,飞翔能力很快,男人不急于解决她。反正她快死了。
那么高的兽化程度,怎么可能活得久。
意识到这一点,林兰朝他扑去,属于昆虫的酸性液体喷到男人的身上。
“草!妈的,臭婊子。”他紧闭着眼,毫无目标地开枪。
废旧的工厂充满了金属碰撞的声音。
林兰咬住男人的头。
“啊啊——”他尖叫。
她咬的越来越用力,似乎见血了,她越来越兴奋。黑色的眼睛,数以千计的复眼像是在鼓掌。
“妈的!”
男人不知向那里开了一枪。
林兰看见了,她是复眼,她的视力很好,她动态视力很好,她甚至能感觉到空气的流动。
这些谢俞感觉不到。兽化程度很高的时候他感觉不到,现在也一定不行。
于是那一刻,她想着,她一生都充满罪恶,她杀了那么多人,她是个怪物。就是这最后一刻,她想到很久,也不久,那时沈捷喝着咖啡,看着奇美拉的报道。
“不睡吗?”她问道。
“看完就睡。”
“为什么呢?”
“嗯?”
“我问,为什么对奇美拉那么执着。”
沈捷笑了一声:“小林,作为医生,你没有宣过希波克拉底誓言吗?”
“砰!”
“扑通!”
蝴蝶落下了。
谢俞看见的,是光速一般冲过来的林兰,她挡在他面前,子弹穿过她的身体,红色的血液喷出来——然后她落下了。
“林兰!”谢俞连忙托起蝴蝶的身体,往着自己衣服,撕开一条布,对着林兰的伤口,想要止住血。
可是血像时间一样不停地流逝。
“没用了……我早就要死了。”
我在死前做了一件很好的事情,救了一个人,然后他一定就可以活下去了。我没有掩盖自己的路线,警察一定能找到我,快来找到我吧。我已经,不怕疼了。
我素未谋面的爸爸妈妈啊,我很幸福,我在最后一刻救了一个人,我像蝴蝶一样绚烂地退场了。亲爱的爸爸妈妈啊,别为我哭,我分明是这样的幸福。我的爸爸妈妈啊,快来亲亲我,就像我不存在的回忆中那样,亲亲我吧。
“告诉他,告诉他……”她用生命的流逝恳求谢俞。
告诉他,这几个月是她最幸福的时候,她二十多年的时光,像一只蝉一样在土壤里蜗居,没有见过阳光,没有呼吸过空气,她奋力地爬上大树,在烈阳下度过了最幸福的夏天。
谢俞拼命地点头。
林兰笑了。
蝴蝶的退场如此之美,也是突然。
谢俞站了起来,他看着男人,酸性液体浇了他半张脸。
爪子从他的手里钻出,滋开了好多血。
就在那一刻,他向前冲去,所有的痛苦都麻痹了,他只想现在这个人,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
这一次,他自愿将理智交给奇美拉。
“啊!”爪子伸进男人的肩膀,直接钻穿了骨头,他咬住男人的手臂,撕下一大片肉。
就是你,都是因为你!
杀了他,杀了他!!无数的幽灵呼喊,杀了这畜牲。
拳头,爪子,利牙,所有能用的,全部砸在男人的身上。所有的,贺朝教过的,全部忘记了,他现在只想杀了这个人,后果如何都好,他就要杀了他,让他痛不欲生
“卡拉”。
他拧断了男人的胳膊。
他扭断男人的腿。
嚎叫住的声音不止,充满了整个工厂。
崩塌吧,崩塌吧,都崩塌吧。
就这样吧。
“谢俞!”
水面被石头激起一层波浪,一声响。是他多少年理智的化身。
谢俞回过神时,发现自己身上全是血液。
他寻着声音的来源,他看见贺朝站在不远处。他喘着气,很紧张。
“贺朝……”他看着那个人,忽然他觉得很可笑,“你也是来杀我的吗?”
贺朝摇头,他慢慢靠近,他安抚地说道:“不是,我来接你回家。”
眼泪从谢俞脸庞上滑落,他放开那个快要残废的身体,无力地坐下。
“天哪……我都做了什么……”
“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贺朝靠的越来越近,“来,谢俞别怕,我在呢。”
他加快步伐,他靠的越来越近:“我在,我现在在,以后也会在。”
“从今以后,你不会再杀人了。”
“你不是奇美拉,你是谢俞。”
“谢俞,谢俞,”贺朝说道,他咬牙,“我的好小猫,来吧,跟我回家吧。”
他扔掉枪支,张开怀抱。他眯起双眼,笑了,像一阵温柔的风。
谢俞慢慢朝他伸手。
“怪物。”
一枪打在贺朝的肩膀上,血液在又一次在谢俞眼前泵开。
“贺朝!!”
“砰!”
几乎是同时,一枪打在那男人的头上。
谢俞的眼睛竖了起来,他抱住贺朝的身体,用双手止着鲜血流下。他笨拙地拿着包裹自己的针口的布包裹贺朝的胸口。
“没事了……没事了……”贺朝忍着剧痛,这一枪猝不及防,他连痛都没来得及感受就看见血了。他安抚着谢俞。
此时,有人从上面跑下来,他们想接近贺朝,却被谢俞阻止。
猫咪露出了自己的獠牙,警惕地看着那些人,当有人靠近时,谢俞还把贺朝往自己怀里带。
“没事……没事的谢俞,他们是来救我们的……”
“救护车!救护车呢!”
“在外面!!”
“喂,快点啊!!”
“人不给啊!!”
贺朝似乎没有听见那些人急促的声音,他感觉时间越来越慢了,他轻轻抚摸谢俞的下巴——他好累,只能碰到下巴了。
“他们不会伤害我,让他们带我去医院,好吗?你跟着我也可以,就这样吧?好不好——”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他支撑着困意。
“我不骗你,不骗你……”贺朝喘着粗气。
“快点救人啊!!把那个打晕也可以!!快点!!!快点啊——”
谢俞看着无数双手,他们是来救贺朝的,还是带贺朝走的呢?
贺朝说是救他的,那就是吧……
谢俞缓缓地把贺朝交出去。贺朝的眼睛越来越混沌,像晕开的色彩。
他跟着贺朝。
救护车闪着光,在黑夜刺开一道光。
他像是想起什么,回头。
他看见林兰带着血的脸上,有着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