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兽化程度54%……还没降到一半一下啊……等等！你别乱动！”贺朝抓着谢俞的后颈肉，药液打入，谢俞耳朵垂下，显然很不精神。确实，猫打完疫苗后也会犯困之类的，谢俞这是在注药。不过说道谢俞的身份，也实在不像这种会打药就犯困的人。
还是贺朝惯着他。一切源自之前一段小对话。
贺朝：“你打完药不会有不适吗，除了之前噩梦的事情。”
那时谢俞甩了甩耳朵上的水滴（他才洗完澡），用手抓了两下：“会吧……会犯困，但是基地的人不让我睡觉……我一直这么训练着，就习惯了。”
于是贺朝把他直接按在床上：“困了就睡，不用勉强。”
“我没事……这就一小会儿，不会出事的。”
“作为人类你就不懂好好享受生活吗？”贺朝反问道，说来奇怪，他之前都是让手下麻利一点，头一回劝一个好好休息。
说到底还是谢俞不正常。
那会儿谢俞还有点放不开，二十多年的习惯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变的，他想了一会儿，乖乖躺下。
不到一分钟睡着。
等针离开时，谢俞整个身体向下滑，瘫在床上，头搁着贺朝的膝盖：“又想睡了……”他打了个哈欠，然后眯起眼睛，显然，他并不在意贺朝会不会拎他起来。
算了，拎起来了再说。
贺朝抚摸着谢俞的猫耳朵，搓着他的几缕头发。也是怪他有点贪心了，三个月的治疗可以从百分之六十多降到五十已经很了不起了。虽然谢俞在很多习惯没有完全改回人类的样子，但是比刚开始好很多——就是生肉这件事情，贺朝实在想不通，熟肉也不是不给他吃，为什么吃了熟肉还要吃生肉。
人类简直无法理解猫咪的思维。
大概也是山姆不能理解咕噜要吃生兔子肉的原因吧。（源自电影《魔戒》）
“诶！等等！”贺朝轻轻刮了几下谢俞的耳朵，“你先别睡，我有事情跟你说。”
“嗯？”谢俞睁开眼，“很重要吗？”
“我跟我上司申请——”
一听到上司这两个字谢俞立马坐直了，猫尾巴都立了起来，竖着耳朵，脸色及其严肃，好像要光荣就义。
贺朝看着谢俞这么正经，吓得立马改了语气：“也没有很重要啦，就是我跟我上司申请，带你出去一趟。就是去游乐场之类的地方，毕竟你也没有体验过人类的娱乐生活吧。”
“明天我带你去见我上司，你就表现好一点，要是顺利的话，我们后天可以开始准备了。”
贺朝省去了一些内容，比如申请时徐霞吓得差点跟他吵起来。她算是对“奇美拉”及其反对的那群人之一，当时提出完全监控谢俞。用她的话来说：“这种人，就是披着羊皮的狼，你觉得他好，其实哪天不小心就来一爪子。”要不是唐森心平气和跟她解释了十五六遍，她才勉强接受。
当时情况特别紧张，差点都要打起来的样子。贺朝不觉得自己是错的，就一直跟徐霞炒，他坚称“谢俞对人类生活一概不知，你把他关在笼子里不过是驯养宠物，怎么可能有助于治疗。”
徐霞气的脸都在冒烟，差点挽起手跟贺朝打起来。唐森拦在两人中间，给了一个提议——让谢俞去见姜主任，他给同意了就行。
这下都不敢闹了。能不是吗？姜主任给过了谁还敢对着干。
第二天谢俞是被贺朝叫醒的，他很少叫醒谢俞，毕竟自己出去办事弄资料，家里的猫想睡多久就多久。
所以谢俞被贺朝推进浴室，手里被塞了一大堆润肤露啊之类的东西的时候，还懵着：“这是干什么？”
“打扮一下自己啊，我们要去见上司诶！”贺朝一语惊醒梦中人，谢俞手一抖，东西全掉了。
“这……这些我不会用啊！”很显然，见上司这事跟见家长一样降智，贺朝全然忘了谢俞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猫猫。
“这……我也不会用……你要不看看说明书？”
谢俞气的差点几爪子扑过去。
好在谢俞皮肤好，润肤露之类的也没用上多久，他洗好脸，挑了几件衣服，套在身上。bingo！美少年猫猫！！
贺朝看了看谢俞，决定给他披上一件长风衣，顺便把帽子扣在谢俞脑袋上：“把猫尾巴挡一下，还有耳朵。”
很显然，尾巴和耳朵被束缚住了让谢俞难受，他看着贺朝嘴巴在动，却什么也听不清，于是喊了一声：“我听不见！！”
贺朝愣住了，他的声音不算小啊：“怎么可能？”
谢俞看着唇形大概猜到在说什么：“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谢俞还没反应过来，贺朝想起来了，猫耳朵被帽子包住了，听力受到阻碍，而谢俞另外那一对人类耳朵早就因为猫耳朵使用过度的原因退化。
早就听不清什么了。
这也是贺朝苦恼的事情，要是兽化降下去了，谢俞可能会成为一个聋子，但是猫耳朵留不留着也不是他能左右的。
贺朝拿着手机，打了几个字：【你注意隐藏尾巴】
【人耳真的听不清了吗】
谢俞点头。
贺朝叹了口气，烦人的事情更多了，他打下字：【出去后牵着我的手，别跟丢了】
于是谢俞很乖地牵起贺朝的手，凉凉的指尖触碰着对方温暖的手心。
仿佛几滴雪落在火焰上。
门关上时，谢俞终于，再一次闻到了牢笼外的空气。
异常的干净，异常的开心。谢俞跟着贺朝，他们坐着电梯慢慢下楼，走出大门时谢俞又压低了帽子，他的耳朵完全被包住了，很难受，“呼呼”的风声包裹着耳朵，像是被纸团塞起来了。什么也听不见，谢俞的世界充满了安静。
他的眼睛里全是贺朝，还有天空的阳光，明明是冬季，阳光撒下却一点也不温暖。因为是冬天啊，冬天怎么会温暖呢？
“妈妈，小哥哥的眼睛好好看！”有孩子注意到谢俞蓝色的眼睛，谢俞避开那个女孩的视线，他的眼睛在阳光下会变成竖瞳，在黑暗下也是很大很黑的瞳仁——无论怎样也不像人类的眼睛。
“是混血儿吧，这么漂亮的眼睛。”谢俞垂下眼睑，不想让自己宝石般漂亮的眼睛继续“勾引”人了。
他们走了一段距离才上贺朝的车——落灰了，显然车主不喜欢开车。贺朝把谢俞牵进去，给他系好安全带，帮他摘下帽子。
“诶，不需要……”
“不用，车子的玻璃是单面的，外面看不见你。”然后他关上副驾驶的车门，谢俞一看：真的什么也看不见。然后另一边的车门打开了，贺朝坐进来。
一路上车子内都异常地安静，两个人不是爱找事说的人，贺朝想着还有什么需要叮嘱，毕竟姜主任不是“颜控”，看着谢俞一副好皮囊就允许。而谢俞想着怎么去讨好姜主任，毕竟他见过基地里面很多试验品会舔那些人的手请求同情。可是那次之后贺朝就不让他随便舔人了。
两边都在想事情。所谓同车异梦。
进公司时贺朝一直说个不停。
“记住保持微笑——不用微笑也行，就是不要太奇怪，坐到他面前回答他的问题就好……他人看起来凶但是也不算很凶啦，就……”贺朝说着一大堆话让谢俞有点困。
“知道了知道了……”谢俞本来被叫醒就没睡好，这么说简直是催人入睡。
他们走到尽头，两个人影等着，是唐森和徐霞。
他俩一眼就认出贺朝，后面那个长着猫耳朵的人是谁不言而喻。谢俞走上前去，想着怎么也要表现一下，就伸出手。
唐森愣了一会儿，握住他的手，微笑示意。徐霞敌视谢俞，撇过脸。
“装腔作势。”她小声说道。
谢俞意识到自己不受喜欢，就缩回手。他也不喜欢这个女人，是真的。
“小朝，我们商量了一下，之后让他自己去见主任，你留下。”唐森愣了一会儿，“为了主任的安全，项圈要给他戴着。”
贺朝想争取一下，因为谢俞戴上项圈后他就不能保证他能没事。之前失控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嗯。”谢俞接过项圈主动戴上，然后从他们之间走过去，“就在这里？”
“对，一直往前走。”徐霞接到，生怕他留久一些。
谢俞打开门，一个人走进去。
路并不长，但是谢俞尤其紧张。他第一次离贺朝这么远，在离开“奇美拉”后。哪怕当时他失控咬伤贺朝，导致他去医院呆了一整天，他也想着贺朝会回来。他这么坚信，因为贺朝跟他说过，他说过，就一定不会骗人。
可是这一次是他争取来的条件，不是他能保证的条件。不止一次，谢俞认清自己还是那个S型实验体，绝对不会被所有人接受，就像那个女人，一定会有人恐惧他。
他不知道姜主任是怎么样的人，如果不怕他倒好，但是怕他，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不会讨人喜欢，他从小学到的只有杀人，吃人。他甚至没有学过什么是爱。
谢俞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冷静，谢俞，冷静。他默念着，然后打开门。
一个中年男人正拿着茶壶，绿色的茶水落在茶杯里。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谢俞，眼神闪了闪，把茶壶放在茶几上：“谢俞？”
“嗯。”谢俞下意识站直。
“坐吧，”他示意，然后又拿了一个茶杯，“喝茶吗？”
“……没喝过。”谢俞说道，他想着贺朝说不要跟姜主任说谎。
“那尝尝吧。”
谢俞接过茶杯，然后抿了一口。没什么问题，就是有点苦。
“贺朝跟徐霞总是因为你吵架，”他坐在谢俞对面，压迫感迎来，让谢俞感觉回到了之前在“奇美拉”受审讯的时候。
他没等谢俞反应，接着说：“徐霞的儿子之前因为奇美拉受了重伤，还有她的爱徒也因为你这种实验体断了胳膊。她实在喜欢不起来你，她也不喜欢贺朝。”
“我理解。”谢俞接到。
“嗯，”姜主任接着说，“当初我们考虑让贺朝照看你时，其实也犹豫了很久，他是最合适的人选，也是最不合适的人选。一方面他在年轻一代最优秀，另一方面，他接到你之前状态不太好。”
“嗯？”谢俞想问，但还是压制住好奇心，要乖，贺朝说的。
“你觉得贺朝怎么样？”他突然问道。
谢俞有些猝不及防：“啊？贺朝……挺好的，刚开始我老是失控，他也不会抱怨我，后来我差点咬断他的胳膊，他也不抱怨我。虽然总是管我这管我那但是都是想让我好好治疗，我能理解的。”
“你理解就好。”姜主任向前俯下身，审视着谢俞。
“如果——”他延长声音，“如果我可以让你换一个主治医生，你愿不愿意？”
谢俞摇头。
“可能比他更好。”
谢俞还是摇头：“我觉得贺朝够好了。”
“那如果贺朝让你杀人呢？”
谢俞瞳孔一缩，“杀人”这个词就像梦魇在他的身体里刻着：“他不会让我这么做的。”
“你这么相信他？”
“嗯，如果……”此时谢俞比任何时候都要勇敢，他认识贺朝有多久？不过三个月，但他充满了信心，“如果他让我杀人，一定是让我杀该杀的人。”
“但是他不会让我杀人，而是让我夺走那些恶人的反击能力。”
“他是医生，他的职业是救好人，杀坏人是警察的事情。”
姜主任眼神一亮，好像抓到了什么东西。
贺朝跟他老师和他死对头站在一块及其尴尬。徐霞看着这两个死对头，像是碰到瘟神一样，巴不得离远一点。
贺朝也巴不得离这女人远一点，躲在唐森后面。像个孩子。
“你们两个……”
“唐森，别以为你跟姜主任好就可以随便宠着贺朝，他上次出意外……”
“这种陈年往事就不用再提了吧，徐霞女士。”唐森立刻打住，“当时意外不只是贺朝一个人失误，总体上我们都有责任，我们都小看了奇美拉的那群科学狂人。”
“可他必须付主要代价，我的徒弟多好一孩子，就因为他一只胳膊都没了，一个医生，外科手术医生，手多重要你不知道吗？”
“他还好学……”贺朝冲过去又想较量一番，被唐森及时拦住。
“打住！到时候姜主任来了你们谁也没好果子。”
谢俞这时候推开门，他看着贺朝唐森徐霞像夹心饼干一样，有些迷惑。
“你回来了！”贺朝冲过去抓住谢俞胳膊，“怎么样？没事吧？姓姜的老头没有为难你吧。”
谢俞摇头：“没有，他对我挺好的，还请我喝茶。”
“对了，”他掏出一张纸条，“姜主任我可以出去，还要把这个给你们看。”
徐霞一把夺过纸条，左看右看，确实是姓姜的字迹，唐森也凑过去。
“是老姜写的。”他掏出手机，姜主任打开一条信息。
【准过】简明扼要，徐霞气的咬牙。
“好，你最好不要出去乱咬人。”
一旁的贺朝高兴得想开香槟。
晚上回去时谢俞躺在床上若有所思，贺朝对着电脑做规划。
“小朋友小朋友，你怕不怕高，我看了一下这个游乐园好玩的好像都挺刺激的，要是你……”
“它们能吓到我是本事。”谢俞转身，陷在枕头里。贺朝问这种事情就是在犯蠢，猫恐高还能叫猫？
“那好……我们中午去吃好的，正好我工资没花多少，吃全鱼宴？”
“嗯嗯。”
“下午接着玩？”
“嗯…………”
“晚上有烟花要不要看？”
“…………”谢俞的呼吸声传来，果然让猫咪早起是要付代价的。
也不能怪谢俞，跟姜主任谈话时他绷紧神经，生怕说错一句话。终于通过测验了，能不高兴吗？
当然是好好睡一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