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直到夕阳贺朝才回去。
沈捷跟个老妈子一样,给他开了一大堆药,消毒的,镇静止痛的,就差没开个麻醉剂直接让他去家里做手术了。并且,他还一个个拿出来告诉他怎么用——就好像贺医生受伤的不是手而是脑子。
不过贺朝也能理解。毕竟这次真的很危险,S型实验体不是说着玩的。沈捷也感谢谢俞能在生死攸关的时候找回理智,要不然,他去的时候估计就是收尸了。
虽然对谢俞没什么偏见,但是好友有时候太胡来他也不能坐着不管。也就只能帮他多带些药了。
“对了,谢俞的药剂我再帮忙看看能不能改一下——之前药剂里面有一些能致幻的,但是伎俩小,我实在没有想到他那么敏感。”
“好,谢了。”
沈捷送贺朝到了医院大门。两个人顶着黑眼圈,一个还打着石膏——豁然成了一道诡异的风景线。
“那姑娘……挺喜欢你的。”贺朝冷不丁来一句,意思很明显,“小……林吧?”
“嗯。”沈捷回了一句,突然反应过来,“嗯?”
贺朝给他翻了个白眼:“难怪你连恋爱都没谈过,活该。”
“还我活该了?!”沈捷一把手想抓住贺朝的肩膀,又突然想起来对方有伤在身,又收了回去。
“小林真的就是很努力的那种人。”沈捷恢复平静,“我最近夜班多,她也刚来,一来二去就熟了。”
“哦。”贺朝回复,“那祝你加油。”
“啧。”沈捷给了个白眼。
贺朝提着袋子走在街上。他思来想去,拿着一袋子的药回去怪不吉利的。而且谢俞看着这些药估计也不好受。
这个人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超乎常人的敏感和排外。
谁也不想碰,谁也不想伤害,但是从小特殊的身份导致他本质上的善良不断被摧残。
贺朝想着这样一只可怜的小猫,究竟是怎么活到现在,没有沉浸在杀戮的痛苦中,没有自暴自弃——太坚强了。
即使风吹雨打也不愿意低头。
不过现在的谢俞肯定不高兴的,一只难过的猫会做什么?
贺朝记得之前有猫的同事会抱怨家里的猫发起脾气来什么都抓。把她那个牛皮沙发都爪烂了。
想想也恐怖。
要不哄哄他吧。买些什么呢?贺朝看着路边的小店,有首饰品,也有一些零食。
送花?太诡异了吧,两大男人送花。吃的?谢俞本来就是肉食,给吃肉上瘾了估计还得发狂。
这可真是麻烦。他喃喃自语。哄猫简直比哄妹妹还麻烦。
想起了国外的家人,贺朝叹了口气。清理完杂绪,进了一家杂货店。
真奇怪,他怎么也开始想起很久以前的记忆了——那些酸酸的,又很甜蜜的故事。
比如妹妹的生日蛋糕,一家人唱着歌,奶油粘在了妈妈的脸上。
在太阳快要落下时,贺朝打开了门。
出人意料的是,房间里竟然如此安静,一切都像是固定在昨天,贺朝流了一地的血,被沈捷带走,猫咪一个人停留在这里。
血液已经凝固了,像一个标记,记录着他的暴行。
“……谢俞?”恐惧涌上心头,他放下塑料袋子里的药,还有买的礼物。塑料袋发出“卡拉”的声音。
似乎很吵。
“谢俞!”贺朝喊到,他在等回应,哪怕是一句很小很小的求救也可以。只要能知道他还活着,只要他没事。
千万别!上帝,千万不要……不祥的念头挥之不去,如同幽灵,如同梦魇,可以吞噬他,可以玩弄他。
他的病人,如果是,是死在他的身边,悄无声息,那该会怎么样?
他会死掉,他会崩溃
他又回到那个时候,他的好友,颤抖着双手,扭过头,看着他,他笑的释然,他说:“朝哥,我不怪你。”
然后枪响了,他从楼上坠落。
血摊开来,变成了地毯,倒映着高楼大厦。那个人眼角流着泪水,他确实是不带恨意的离开了,离开了。
另一个人冲了过来。
在他崩塌的世界里又给上了一拳。
噩梦来了,他从来没有走出过。
“谢俞……求求你……”贺朝翻来被子,拉开窗帘,“谢俞,谢俞。”
那双蓝色的的眼睛,那片星空,那片漩涡。那吞食一切的眼睛,睿智的眼睛,淬了火的冷冰……
他此时那么贪恋那双眼睛,恳请他快出现。
谢俞……谢俞……
谢俞!谢俞!
谢俞……
谢……
“……贺朝……”他听见一声鸣,一声响,光刺客进来。
谢俞偷偷从柜子里钻出来,耳朵上还挂着一些衣服,尾巴因为一整夜的摩擦静电,都膨了起来,足足比之前胖了一大截。
“…………我……”他想道歉,却被贺朝揽进怀里。
“太好了,太好了。”贺朝很用力,他不正常地呼吸,好像是知道自己在紧张,他害怕了。
害怕谢俞也会躺在血泊里,眼角带着泪水,或者从高楼坠下,像一只蝴蝶。
哪一种他都不愿意接受。
“你怎么了?”谢俞被抱得不知所以然,“还好吗……”他突然意识到贺朝手上的石膏,“小心伤口!”
他推开贺朝,他看见贺朝顶着黑眼圈,眼角有一些红,像是哭了。
“你没事吧。”谢俞想抬手碰碰他,却又收了回去。
“伤口还好吗?”谢俞带着贺朝坐到床边,耳朵耷拉下来,“我很抱歉,是我的过错。”
“不是。”贺朝否定,非常坚决,“是奇美拉。”
谢俞的瞳孔缩小,听到这个名字时,他的全身就像是被冰块覆盖,肌肉僵硬了好多。
“你没有错。”贺朝抓起谢俞的手,捏着他的指尖,“你一直都没有。”
你不过是缺少一个幸福的童年,缺少学校的朋友,缺少一个完整的心。
贺朝深吸一口气:“我还以为……”
他停下了话语。
谢俞轻轻地舔着他没被打上石膏的指尖。
白色的刺有些疼,还有些痒——是猫舌头的感觉。
暖暖的,黏糊糊的。
猫猫如果用舌头舔一个人,那是在暗示什么呢?对不起?贺朝并不想知道。
然后谢俞又用脸蹭贺朝的手,很轻很轻。
这是一只猫能做到的最大的回报了。
“以后我会好好治疗的。”他看向贺朝。
又是,蓝色的蝴蝶,螺旋上升的蝴蝶,天空的楼梯,洁白的尾羽。
天堂上的一点泉水。
这泉水顺着谢俞的眼流进贺朝的心窝里。
开出了一朵洁白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