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伤口处理花了很长时间。
贺朝一只手打着石膏,药味还没有散去。失血有些多,还输着血。不过他本人还挺乐天的,嘴里还哼着小调。要不是脸色实在是惨败,并不像一个伤者。
沈捷板着脸走进来,直接把一打纸甩到贺朝膝盖上,顺便哼了一声。
“谢俞的血样。”
贺朝用健康的手翻了几页:“还58%啊。”他皱眉,实在是担心。
一直这样的话,谢俞是活不了多久的。
“我观察下他一直都在恢复,包括人类的活动方式,饮食习惯……”
“打住。”沈捷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要硬是听的话,还能听出一些生气的意味来,“你半只手差点被他咬断了。”
贺朝像是没听见一样:“沈捷,你帮我看看他的药是不是调配有问题,或者是要不要抽一下脊髓之类的……我明天要不把他……”
“你真打算明天回去?!”沈捷差点往贺朝身上扇一巴掌,“不说他差点把你咬残废了人是不是危险——你晾着这只手还想管他?!”
“你知不知道他差点把你咬残废了?”
沈捷气在头上,虽然好友是有时候是会做一些危险的决定,但他也知道贺朝不是什么软弱的人,而且上面的一些决定太保守了。
可这次不一样,如果这件事传到上面去的话,谢俞就等着去“特殊监狱”里面过一辈子吧。
这也是为什么贺朝叫他的原因,换成另外任何一个人,都不能保证这件事情不传上去。
现在是凌晨,医院没什么人,所以寂静的吓人。这么安静的地方,只有两个人,讨论的确是一个恐怖的实验体的未来。
“……”贺朝率先打破沉默,“我知道,非洲狮的咬合力足够在我感觉到痛之前就把我的脖子咬断——谢俞也做的到。”
“当时我能确切地感觉到他的兽齿嵌进我的肌肉里,甚至碰到了骨头——如果他当时再晚一点,我可以截肢了。”
“贺朝,说实话,”沈捷坐到他旁边,抱着胳膊,“如果你当时反击,能不能制服他?”
他跟贺朝在服兵役时就认识了,贺朝有都能打他不是不知道。
“没有限制?”
“没有。”他还补充了一句,“包括将他弄伤弄残甚至弄死都可以。”
“他当时意识不清醒,说白了就是跟随自己本能,虽然下手很重,但是并不能做出防御的反应。”贺朝看着红色的血滴下,流进他的身体里,又看了看那打着石膏的手臂,“如果是兵役那会没多久的话,可以束缚住他。”
意思是可以让谢俞失去行动能力,生死随他把握。
这也是的,那个时候的谢俞虽然露出了最兽性的一面,但同时也失去了人类思考的能力,完全靠本能他打不过贺朝。
S型实验体最可怕是他兼人性和兽性。
可以随意地杀人,精准地杀人。
“……但他不是醒过来了吗?”贺朝有些疲倦,看向沈捷。
“当时我刚进来时,我看见他盯着我。”贺朝说道,包着纱布的手渗着血,谁也想不到这是一个人咬出来的。
“他当时很凶,恨不得把我当场吃了。”他叹了口气。
“但是后来我想了想觉得不是的。”
“他是在求救。”
那双蓝色的眼睛,如同夏日的蓝色天空,盘旋飞过的蝴蝶,螺旋上升的丝线,那么美,美得惊心动魄。
他看见的第一眼,就想起了小时候那个倒在他面前的女人,他们都在求救,都在哭泣。
都有一双美得摄魂的眼睛。
“如果他在求救的话,我没理由不救他。”
最后一点流完了,世界又恢复寂静。
“沈捷,明天我就回去了。”
沈捷“啧”了一声:“你都这么说了,我要是拦着你,你会听?”
“不会。”他笑着说道。
“上面我帮你处理,记得以后请我吃饭。”他说完拿着外套,把针抽出来,“自己回去,我不当司机。”
“好好,以后请你吃饭。”贺朝站起来,想稍微伸个懒腰。
只听——
“咣当!!!”
“沈捷前辈!!!”一个女孩子冲进来,“我想了一下最近的一个报告论文………”她甚至没看贺朝一眼,直接跑到沈捷身边,滔滔不绝地说出来。
“啊,这个……”贺朝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被“无视”的感觉,“她,是你的……”
“就是那个天天配药的助理,是个实习生。”
“实习生给S级实验体配药?”
女孩一定是觉得受到了“侮辱”:“怎么了怎么了,实习就不可以吗?你不也是从实习生……”贺朝半张脸在阴影下,另一半被灯光照的偏白,莫名的深邃,同时也有难以形容的压迫感,更何况他板着脸,女孩有点心虚了,“走过来……的吗?”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
“小林挺厉害的。”沈捷说道,“以前那个助理被调走了,上面就派她下来。”
“啊……这么护人家?”贺朝眯起眼。
单身这么多年,终于有桃花运了?而且妹子长的还挺清秀的。
是个年轻人的样子,全身上下没怎么化妆,眼睛也很清澈。
“我!瞎说啥?”沈捷瞪了贺朝一眼,“你护你的猫,我护助手,有问题吗?”
“完——全——没问题!”贺朝摆着一只手说道,笑意更深了。
“猫?”小林好像意识到什么,“你是贺朝!”
就是沈前辈说的那个,S级实验体主治医生。
“嗯哼。”
“小林你这么晚找我,不困吗?”沈捷打断话题。
“不困,有些地方想不通,在床上突然就有思路了,想过来找您。”
“哦哦……你等等吧。”他回复了小林,还顺便给贺朝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老子要出击啦,你不要吓掺合。
“医院还有一些房间,你将就睡一下?”
好家伙,有了艳遇好朋友说扔就扔。
贺朝耸肩,现在外面已经有点鱼肚白,他算是通宵没睡觉,赶回去也没什么意义,还不如找个地方睡一下。
于是贺朝离开了沈捷的办公室。
他去病房没多久,听到沈捷打开一条信息:【小林挺厉害一女孩子的。】
你吹助理还上头了吧?贺朝嘲讽道。
【但就是对“奇美拉”太热情了,虽然我也作为医生,很好奇这个组织的实验体,但是她还是太年轻,好奇心不知轻重。】
【你最好少说点谢俞的事,我不能保证她跟我一样靠谱】
贺朝关上手机,躺在床上,酒精味就算刺鼻也不能掩饰他的困意。
他回想这个女孩子,哪里都是青春的感觉,跟他之前在高中时很像,无忧无虑,无所忌惮。
他隐隐注意到女孩子的肩上有一个黑色的东西,是痣吧?
他突然想起,谢俞也有一颗痣,点在眼边,像是大理石上的一点点黑曜石碎片。
像一滴神的眼泪。
确实像一副完美的艺术品。